第23章 香榭篇23

凌代舟眼睁睁看着那黑衣少年在江济之的身上施展了一个咒术，竟没有使用黄表纸和朱砂，凭空结术，一时情急喝道：“你做什么！”

        江济之乃学医之人岂能不识净寒治病咒：“他在……救我。”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这净寒治病咒乃是高级符咒，过去只看到门中长老使用过。眼下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能将此咒用的如此炉火纯青，长老要耗费一个时辰才能达成的功效，他只用了不到半刻。

        顾楼甩手收回腕带放开江济之，他立刻用巴田石暂时稳固本元，调整内息。

        这一边冷戎挣扎起身，因虚弱不稳，险些摔倒。顾楼赶忙伸手扶住他的背后。

        “好像自从你遇见了我，大伤小伤倒是没断过。”顾楼故作轻松调侃道。

        冷戎仍是那张冷脸，只是此刻看着更加惨白，毫无血气：“顾兄，还有闲情说笑。我赌对了来这里，果然能找到你。谢家人可有为难你？”

        “为难我？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顾楼肺腑之言。凌代舟听来则像是说大话。但无论如何这人对自己算是有救命之恩便作揖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先前言语上多有得罪。望见谅包涵。”

        “不必多礼，什么公子，叫我顾楼便好。”

        凌代舟闻言一愣，随后好言劝道：“我等这一代的术修师皆以咒王为楷模，潜心修习，只盼有一天能及得上他老人家的万分之一，对祖师爷心存敬佩之情可以理解，但盗用名讳多少是为不敬。”

        “咒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有他能叫顾楼吗？”顾楼还偏就较真起来。

        “身为术修师，就是不可。”凌代舟据理力争。

        “我就是顾楼，顾臣夕，怎么样。有本事你叫他和我打一架。大家各凭本事，谁赢了就能叫这个名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退让。

        “救我！”

        闻听这一声呼救，顾楼才想起，自己入石柱阵是来找那方非的，竟无意间碰到这三个人，忘记了正事儿：“这里离通往第四层的悬梯已经不远，你们可还有力气越过剩下的几层石柱？”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自能应付。”凌代舟一时口快，实则逞强。

        冷戎旧伤难愈又添新伤，江济之伤及本元，尚且要休养些日子，短期内无法施展咒术。只靠凌代舟一人，想要越过石柱难如登天。

        顾楼是明知故问，故意逗凌代舟，看他少年意气模样实在有趣。他一手揽过冷戎，伸出另一只，缠绕在手腕上的黑带疯长，缠住江济之和凌代舟的手臂，突然使用瞬行咒飞身。三人毫无防备，移形换位速度如电闪雷鸣，快到来不及呼吸，几人仿佛被一双手扼住了喉咙，那是一种无法言喻濒死的体验。

        还好穿行石柱的时间不长，四人稳稳落在通向四楼的悬梯上。凌代舟好一会儿才平稳过来气喘吁吁道：“你是存心报复……要杀了我们吗？”

        转头回看，哪里还有那黑色的人影，顾楼早已不知去向。

        方非被逼入石柱林深处，身体越来越沉，步履维艰，艰难躲过左侧，又遭遇右侧突如其来的冲击，虽翻身闪过不曾想背后正中石柱，整个身体被撞飞，如无根柳絮被飓风席卷纷飞翻滚两周才停下来，一口老血强忍吞下，剩一滴顺着嘴角流下。

        方非翻身仰面刚想挣扎起身，便见如山崩断石般强势从上落下的石柱重击袭来。

        “流星针，我不甘心！”方非面对遮天蔽日的石柱，崩溃大喝着，眼睛一闭等待死亡。

        方非感受自己身体变轻似乎在飘着，呢喃道：“我还以为死是一件很痛的事。”

        “死不痛，其实很冷”一空灵的男声响起。

        闻声方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黑色身影。在他手上是一柄短剑，剑身带着血色残影，猩红刺眼。

        方非下意识看向之前陷入的阵眼，被四面石柱夹击的自己换成一块儿断柱。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顾楼飞身赶来，召出久由切断左侧袭来阻挠的石柱，在断柱还未落地之前，以‘默换潜移咒’将半截石柱与方非交换位置，将他带到自己脚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周围的石柱也因此停滞下来。为二人提供落脚之处，之前顾楼便是用这个法子救出冷戎三人。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方非白了顾楼一言，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不关你的事儿。”

        “怎么三十年后的少年都这么不好说话，还能走吗”顾楼也不追问。

        方非面露难色，他气息不稳，脚底下使不上力气。方才生死一遭，此刻手还在止不住颤抖。

        顾楼来回折腾几趟，要带着这样的方非，前有黄勤和许默还等在入口，后有冷戎三人。顾楼也懒得动了：“去你的石压地狱！我让你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顾楼手执久由，纵情劈砍，整个塔楼动荡摇晃，落石纷乱。

        方非起身想要阻止又摔倒，脚下不稳：“你是不是疯了？”

        另一边许默和黄勤在入口处辨不清石柱内的情况，只听见震耳欲聋的声音，外侧的石柱以一种狂乱的速度从石板涌出，击向阵法中心。

        “糟了，小师弟！”许默豪不犹豫冲入石柱阵中。

        黄勤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想到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他只能望而却步，向咒王祈祷他们能平安。

        许默在阵中不辨方位，又关心则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小师弟！你在哪里，顾楼！你在哪里？”

        越深入石柱的旋风影响越大，脚步变得沉重，许默心中焦急，情绪激动，之前那一次生离死别他不在小师弟身边，彻骨之痛他不愿再次经受。想到这里，眼前竟浮现了顾楼被石柱击中，压的血肉模糊的样子。

        “小师弟！”许默被上方的石柱击中，推入阵眼，摔倒在地，生死时刻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眼看着就要被压扁。

        突然，塔楼内所有的石柱戛然而止，许默一度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转瞬之前，方非在冷戎身边东倒西歪：“你在干嘛，你要拆了这里，把我们活埋吗！”

        以顾楼为中心呼啸刮起一股剑风，石柱断块儿纷落交织，石柱法阵以更快的速度补位重生，快速凸出，仿佛在嘶吼对抗。

        顾楼抬起右手双指横于眼前，炽热墨色的血从指缝滴落：“以吾之血，奉为牺牲，诛天邪祟莫敢不从，默换潜移，各归其位。动！”

        话音落，只见数十个即将掉落的半截石柱一个个腾空而起，消失不见，眨眼间便自行落入阵眼，每一处都卡的死死的，严丝合缝，整个石柱阵交错纵横，仿若天然的溶洞，寂静幽深。

        方非瞪大双眼，过于震惊以至于忘记了闭上嘴巴。

        “傻愣着做什么？走吧，我们去找黄勤，那小子别提多担心你了。”

        方非闻声才回过神，闭上嘴，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沫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顾楼。之前我们不是才相互见过对方，你这记性。小小年纪得注意一下了。”顾楼说着向这一层入口走去。

        看着顾楼的背影，方非陷入沉思，此人咒术诡异，又存心隐瞒身份，这件事背后只怕不是他一人能应付的，便打定主意，打算静观其变。

        二人刚越过几个石柱便遇到迎面而来的许默。

        他一把抓住顾楼的肩膀：“小师弟，你可有受伤？”

        顾楼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无论多少次面对这么殷切的关心，始终还是不习惯。

        “这石阵，是你让它停下来的吗？”许默试探问道。

        “你们安然无恙，真是咒王庇佑！我一直向他祈求，果然奏效了”黄勤气喘吁吁赶来和他们汇合。

        黄勤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许默的问话。

        四人穿行石柱林，路遇的每一处阵眼都被一块儿石柱卡住，堵住阵眼的半截石柱尺寸分毫不差才能做到如此精准严密，这样庞大的阵法，如此精妙的破阵，黄勤心中有数定是顾楼无疑。料想必又是血阵，不由得担心他的身体能否再支撑走下去。

        众人汇聚于通向四楼的悬梯。黄勤表现累的气喘吁吁，实则是想让顾楼歇息一下，便提议先休整一盏茶的时间。

        江济之与方非坐在一处，虽不是同一个师父，但同属五大家族郢都郡一门。既为学医之人，见对方脸色便知其伤势不轻。都是年轻气盛，一直以来就医术咒法相互较劲。

        “某人不是自诩医术精湛，怎么把自己伤成这副样子？”江济之见到方非还活着，内心喜不自胜，嘴上却不饶人。

        “我们彼此彼此。江济之，你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竟伤到了本元。没个三月、半载难保痊愈。”方非回怼，毫不相让。

        “若是用你的针灸之法来医治，定要花这些时日，我的砭石疗法就不需耗费这么久了。”

        “你！岂有此理，你是在说我的医术不如你吗！”方非气急道。

        “我的术修咒法或许比不过你，但论及医术你该有自知之明才对啊。”江济之不依不饶。

        “好，既然如此，我二人皆被这石柱阵法所伤，我来医治你，你来医治我，我们就较量一场，看谁花的时间更少，伤愈的更快。敢不敢？”

        “谁怕谁，比就比！”

        二人一拍即合，两人相背而坐，不再理睬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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