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鹤仙（一）

对于苏凝死而复生这件事没有人有任何异议，毕竟他们发了疯就是为了寻找可以让人复生的方法。

其实苏凝如今是鬼，他们也毫不犹豫，更别提对方是活生生的人。

四方桌前。

苏凝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微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看着主角团如今饱经沧桑的模样，她目光先是落在了越子今身上。

他比一年前瘦了。

原本应该是最热烈鲜活的年纪，可如今却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意味。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从一开始的炙热到如今的闪躲，他下意识避开了苏凝的目光。

头微微垂着，眼神里弥漫着愧疚，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也夹杂着几缕银白。

"苏苏，你终于回来了。"

棠溪终于开口，但她心里其实是忐忑的，经历过那件事情后，棠溪害怕苏凝还是与他们敌对。

可对方回来之后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这也给了她一些勇气。

"嗯，我回来了。"

苏凝平静的开口，不似从前那么熟络，但又少了几分对他们的敌意。

像是陌生的熟人。

"苏苏，我，我们都很想你，你如今住在何处，需要我们帮忙吗？"

苏凝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轻缓，"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做。"

她这一句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黯淡了几分。

"不过，待我办完了事，我会去看望棠伯伯，到时候，我会游历天下，好好看看这江湖风光。"

棠溪和裴云潋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却见苏凝唇角带笑，恍惚间，又让他们想起了从前的那段时光。

裴云潋终于鼓足了勇气，"苏苏，我现在很强，你行走江湖必定还缺一个护卫，你看我怎么样。"

棠溪也不甘示弱，她目光灼灼，一把捞起了在地上汪汪叫的小土狗，"苏苏，我将你的狗照顾的很好。"

"而且，我有钱，会给你买各种各样的首饰衣物。"

棠溪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快选我，快选我。"

唯独越子今，只是艳羡似的看了棠溪和裴云潋一眼，再也没有抬头。

苏凝没有立即回话，站了起来，她这一站，面前三人也都立刻动作了起来，生怕苏凝就要原地消失了似的。

"我要去办事了，至于什么时候拜访，我会传信于你。"

说完，她没再逗留，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棠溪和裴云潋欲言又止，盯着苏凝的方向，不敢有所动作。

而越子今，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注视着那道白衣身影。

三人都太害怕了，以至于小心翼翼，生怕苏凝再一次从他们眼前消失。

即使被拒绝，即使苏凝以后的人生中没有他们，也没关系。

只要对方能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怎么样都没事的。

就在三人贪婪的注视着那道未曾走远的身影时，却突然传来一道天籁之音，将他们心头的阴霾尽数消散。

苏凝:  "云潋，我的确还缺一个护卫，但是如果在我回来以后，你的剑不够快的话，我可是不会用你的。"

"溪溪，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庄主了，如果你能随意外出的话，我当然会带上你啊。"

苏凝的话瞬间让两人燃起希望，以至于他们现在越开心，就衬的一旁的越子今有多惨。

棠溪的眼泪甚至都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越擦越多，擦不完，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流着泪，笑着，看着苏凝，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就连沉默寡言的裴云潋也红了眼眶。

越子今对这个结果并未感到意外，毕竟是他亲手做的孽，她总该是怨他的，她那么怕疼。

可心脏处仍传来密密麻麻的阵痛，他捂着心口，神情茫然，头一次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苏凝死后，他没有一日不被折磨，他总是想着，要不自刎于此，以此残躯，谢罪于她。

后来，那位前辈却给了他一次机会，他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就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呢。"

于是越子今朝着这个目标一直努力。

可如今对方回来了，他本应该高兴的，奇怪，为什么会哭呢？

就在他想要逃离此处时，却听见少女声音温柔的声音，她转过身，眉眼弯弯，"越子今，我还缺个跑腿的。"

越子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哭的像个孩子。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擦不完，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流着泪，看着苏凝，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一下，很轻，很用力。

故人已归，恰好，我们都还年少。

……

云雾山。

山如其名，云雾缭绕，苏凝正拾级而上。

没错，她是来办事的，也是来收利息的。

那位武道巅峰的张观主如今可是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呢。

只是……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与先前相比好像毫无变化。

这座山并不高，路也不难走，半个时辰就能到顶。

可她走了一个时辰，别说山顶，连山顶的轮廓都没看见。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雾越来越浓，从起初的薄纱变成了一堵墙，白茫茫的，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她停下脚步。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若非这个世界有奇门术法的存在，苏凝都要以为她大白天撞阿飘了。

只是，她并不擅长奇门之术啊。

但太行观素来就有预言秘法，苏凝不相信对方不知道她已经找来了。

她站在原地，大声唤道:  "张观主，如今天下安定，你答应我的条件何时兑现！"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一圈一圈，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漾开，然后消散，归于寂静。

没有人回答。

苏凝等了片刻，没有再开口。

她垂下眼睫，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她以为无事发生之时。

然后，头顶传来风声。

苏凝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云雾中坠落下来，一袭月白道袍，衣袂翻飞，长发如墨，在空中散开，像一只从天上坠落的鹤。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苏凝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然后，那人抱住了她。

苏凝没有推开对方。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蔺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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