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鹤仙（三）

两日过去了，张鹤仙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苏凝也不急，就当这山上是自己家，张鹤仙就是她邻居。

除了生活清贫些，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苏凝刚出门，便见到一白衣身影坐在桃花树下。

男子身形清瘦，与那灼灼桃花半点不搭，却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张前辈，我的条件你考虑好了吗？"

少女施施然走了过去。

而张鹤仙则是随意一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有他本身性格的原因，但更多的却像是被眼前人磨没了性子。

"你今日的修行完成了吗？"

苏凝眉梢一挑，顺势坐在了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我不过是随性而为，又不是真的是你弟子。"

可男子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皱起眉头，"我虽看不透你的秘密，可世界之大，人外有人，总有一日，会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态度端正些，总是好的。"

他一说起教来脸也不红了，面皮也不薄了，只可惜，他这样认真的模样，却总是将心思放在那些"歪门邪道"上。

苏凝反驳道:  "我不过是看了你两本书，你还真把我当成蔺慈了？"

她面若桃花，脸蛋白里透粉，比之那桃花还要鲜嫩，表情生动极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

这两日，苏凝在山上着实无聊，随意翻了张某人的藏书，恰好是关于云雾山上奇门针的书籍。

似乎见苏凝有好学之心，张鹤仙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

不过苏凝自然是一时兴起罢了。

也不知这人是如何耐得住这一年又一年的清修。

"小慈年纪与你差不多，涉猎颇多，态度上进，你与他相比，总归是诸多不足。"

嘿，这人还上瘾了。

"停停停，张前辈，你忘了我的条件吗？我可不是要拜你为师，你的这些大道理我可是听不进去。"

苏凝姿态散漫，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而他对面那男子在触及她的目光后，微不可察的偏过头去，终是没再说话。

"话说，前辈你究竟多大啊。"

苏凝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倒是憋在心里蛮久的，终是找机会问了出来。

原著里可没写他的年纪啊。

男子似是愣了一下，这才抬眸看向眼前眉眼弯弯的少女。

"我不知道。"

苏凝本以为他会找个借口啥的，没想到他目光清明，但却一本正经的说胡话。

"前辈，张观主，你莫不是将我当成三岁小孩，三岁小孩也清楚自己的年龄啊。"

她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可张鹤仙这厮仗着自己长着一张帅脸，摇摇头，一本正经道:  "非我骗你，而是我记忆有失，自然不清楚确切的数字。"

苏凝这下来了兴趣，"与你的伤有关？"

张鹤仙的确没有外伤，气息也并不孱弱，可蔺慈的确说过对方受伤，她不信蔺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张鹤仙沉默一瞬，语气复杂，"或许是吧。"

苏凝看着对方站起来，背对着她，身姿清瘦却气质深沉，"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陷入沉眠。"

"我不清楚时间的变化，每次醒来后，我只会保留一些基础的记忆。"

"我不记得之前见过什么人，但我清楚，一个人的寿命约莫不过百年。"

"可我很可能已经过了多个百年。"

"你，还要坚持那个条件吗？"

话落，他转过身来。

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他眉目清隽冷冽，长睫覆下，敛去眸底翻涌的深意，一双眸子似寒潭碎冰，无半分暖意。

而他周身则是不染尘烟的清冷仙气，似山间千年不化的冰雪，又似云端不可触碰的月。

那沉沉的目光，已然带着无声的告诫锁住她，似在警告她莫要逾矩。

周身清冷的压迫感漫延开来，让人不敢直视，只觉此人深不见底，高不可攀。

苏凝眨了一下眼。

就在张鹤仙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却见对方忽地笑了。

"噗。"

"前辈，你是在吓唬我吗？"

少女眼尾微微上翘，眼波流转间漾着细碎流光，像揉碎了春日最盛的桃花，染尽风月，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张鹤仙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

而苏凝却早已走到他的的身前。

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话语，呢喃道:  "张前辈，你难道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先不说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就算你是个怪物，难道我就不是了吗？"

她无视对方眼底的冷意与告诫，纤白如玉的手腕径直抬起，不容抗拒地攥住了他垂落的广袖下那只微凉修长的手。

指尖用力，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前辈，难道你忘了，这里曾经可是被利刃穿心而过啊，可你听，它现在不是还在跳动吗？"

掌心下，是隔着薄衣传来的一片细密绵软，这样软的触感却让这世间最冷心冷情之人心头一跳。

张鹤仙下意识就要抽出手，可却被苏凝死死禁锢住，不让他逃脱，

那鲜活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热烈滚烫。

"够了！"

他的脸已经染上了些许绯色，就如同那白里透粉的桃花，多了些靡丽。

"前辈，我们都是怪物，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苏凝仰着头，毫不收敛的运用起御风。

粉白的花瓣落了两人一身，唯美而梦幻。

可下一瞬。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膝盖微微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完完全全、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他清冷挺拔的怀抱。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微凉的胸膛，纤细的肩背因为难忍的剧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前辈……"

风风扬扬的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张鹤仙脸色未变，看向倒在自己怀中的少女，终是轻叹了一口气，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进了那从前孤寂冷清的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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