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活色生香

沈决正在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一下子就将手里的头发揪紧了。

        若公主依旧稳稳坐着没动弹，只是皱着眉毛低低的喊了一句，“娘亲，好疼。”

        “抱歉，本宫走神了，一不小心就弄痛你了。”沈决轻轻将若公主头上那一个结打开，将梳子搁递了出去，“静纯，你来给公主梳头吧。”

        季垣今日前来定然是奔着她来的，也就只能她出去应对，其余的谁都不成。

        静纯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和瑾王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但也感觉眼下的情况未免太奇怪了。

        怎么这瑾王殿下，似乎对娘娘分外关注分外上心？

        她接过梳子，眉眼之间有些担忧，“娘娘，不然还是由婢子同您一起出去吧。”

        “你好好梳头就是了，本宫能应对的过来。”沈决在若公主的脸上捏了捏，“乖一点，本宫出去见你六皇叔，见完就回来。”

        若公主偏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她，“那若儿可不可以去和母亲一起去看看六皇叔？”

        沈决根本不想让小孩和那两兄弟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却也不忍叫若公主失望。

        闻言她皱了皱眉毛，尽可能的放轻语气，“你六皇叔上次说，你若是想到要什么礼物可以同他讲，你想到了吗？”

        若公主摇摇头。

        她乖巧惯了，从来不是找别人讨赏的小女孩，哪怕季垣已经主动说过了，她也未曾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那你去见六皇叔的话，他会失望的，等你想到要什么了，母亲再带你去见他好不好？”沈决循循善诱。

        “好吧。”若公主有些失望，但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若儿听娘亲的。”

        沈决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给了静纯一个眼神，自己则是出去应对季垣。

        静纯立马会意，开始和若公主讨论今日梳什么样的发髻，搭配什么样的首饰衣裙，一个一个问过去，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对话声，沈决这才放下心来，她出去时，季垣已经在正殿之中了。

        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姿态淡定随意，倒好像这原本就是他的地盘一样，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身材有些过分瘦小，一双眼睛倒是亮而有神，身上的衣衫明显是新做出来的。

        小姑娘挺直脊背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会时不时去扯一扯自己的衣袖，明显这衣服不太合身，她穿着不够自在。

        沈决一走出来便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毛，“本宫还真是没料到，居然是王爷亲自将人送过来，着实意外呢。”

        季垣将白玉珠套在手腕上，手中捏着一个小酒杯把玩着，“本王也不想，奈何不用这种方式，娘娘不肯见面，便只好出此下策了。”

        “本王也是用心良苦，只盼襄妃娘娘能够理解就好。”

        他这话说的莫名，好像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沈决摸不透季垣究竟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何重生一次，季垣总是对她莫名在意。

        “王爷这话本宫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语气冷淡，亲自走过去，将那小姑娘拉到自己的身边来，“伴读之事，多谢王爷了，本宫还有要事，王爷请回吧。”

        季垣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

        他将那酒杯随手搁在一旁，站起身，缓步朝着沈决靠近。

        “襄妃娘娘之前利用本王找人时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瑞王那边处理干净了，娘娘便要翻脸不认人吗？”

        他挑了挑眉毛，脸上还端着笑，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是带着寒意，瞧一眼便让人有些胆寒。

        “娘娘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

        沈决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季垣靠近来的那一刻，她当即便僵硬无比，用力掐住掌心才让自己勉强镇静下来，不在季垣眼前露怯。

        “王爷自重。”她一字一句，“本宫不明白王爷在说些什么，找人之事乃是陛下下令，王爷领命而去，同本宫又有什么干系？王爷若是觉着有何不妥，可以直接去找陛下谈，没必要在本宫这里纠缠。”

        “娘娘这是搬出陛下来做靠山吗？”季垣勾起嘴角，弹了弹衣袖，声音压得极低，“你当真觉得，那躺在龙床之上，连下床都困难的男人，能当得了你的依靠，能护得住你？”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如同从沈决耳边擦过去一样，带着清清冷冷的语调，又有叫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瑾王慎言！”沈决抬起眼眸，目光不躲不闪，“陛下如何轮不到旁人来质疑，哪怕是陛下的亲生兄弟也是一样！”

        她向后退了两步，猛地拔高声音，“来人，送客！”

        这里到底还是永熙宫，她就不信季垣现在是疯魔了不成，非要将事情在此处闹大。

        随着沈决一声令下，侍卫宫人尽数涌进来，不多时外殿就布满了人。

        沈决听着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心里头也多了几分安稳，她抬眸，“王爷，请吧。”

        季垣扯着嘴角笑出了声。

        他极少在人前露出这样的笑，往日里要么是冷笑，要么是皮笑肉不笑，要么就是挂在表面之上不达眼底的伪装。

        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逗的他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

        “襄妃娘娘。”他摸索着手心里的白玉珠，却没转动，“有没有人说过，你动起怒来的样子格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活色生香？”

        沈决一直绷着的神色表情，因为这一句话终究还是多了几分裂痕。

        这句话里轻视逗弄的意味实在是太重。

        她用力的咬牙，“出去！”

        然而她越是动怒，季垣瞧着她的眼神，便越是多了几分兴味。

        他发现了沈决自己都未曾发现秘密。

        沈决对他的惧怕似乎是刻在骨头里的，只要一见到他便忍不住向后躲闪。

        可这种骨子里的惧怕并不能影响她的心性。

        真正面对他时，这位襄妃娘娘便是骨子里再怕都会强行摁住，在他面前半分怯弱不露。

        就比如现在。

        真是有意思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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