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现在该怎么办呢？大巴车还会回来么？

        伽亚缩着小翅膀站在刻有【禁区】的石碑旁，置身于浓雾中，连近几米距离的光景都看不清。

        要联系一下神上么？

        就在伽亚一筹莫展之际——

        “窸窸窣窣……”脚边的草丛中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动。

        伽亚下意识绷紧身子，一动不敢动，只有视线一点点向下移动过去。

        “窸窸窣窣——”

        那怪声还在继续，迟迟不肯离开，好似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伽亚攥紧小手，细细的小眉毛蹙成一团。

        是……是什么东西呢。

        草丛中的响动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一团物体在那里来回蠕动。

        伽亚咽了口唾沫，目光悄悄探过去。

        “嗷呜！”一声尖细稚嫩的叫声从草丛里传来，随即，一坨火红色的绒毛探出了脑袋。

        一只小奶狐挣扎着从草丛中钻出来，抖抖鼻子上的枯草，看到伽亚，它又奶声奶气地嚎了两嗓子。

        “是小狐狸！”

        一瞬间，伽亚心中所有的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见到毛茸茸的喜悦与怜爱。

        小狐狸甩甩大尾巴，绕着伽亚的脚边转了个圈，忽然张嘴咬下旁边的小草，一抬头，两只爪爪扒着伽亚的小腿努力往上探去。

        是小白花，小狐狸嘴里衔了朵小白花，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是讨好的意味。

        “要送给我么？谢谢！”伽亚一开心，什么神上什么禁区全都抛之脑后。

        他蹲下身子，想要摸一摸小狐狸。

        但奇怪的是，原本亲人的小狐狸却忽然往旁边一躲，嘴里还咬着小白花，冲伽亚点了点头，好像在示意他什么。

        “要和我玩捉迷藏么？”伽亚握紧双拳，小翅膀扑棱不停，像是小狗摇个不停的尾巴。

        “我超厉害，连神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伽亚抬脚追向小狐狸，步伐中是明朗的欢快。

        只是，浓重的瘴气并未消散一丝半点，小狐狸跑得飞快，很快消失于浓雾中。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要开始找你啦。”傻孩子站在原地乖乖地数完了一百个数字，然后背好书包，两条纤长的腿穿行于比人还高的杂草丛中。

        只是，越往里走，瘴气愈发浓重，就连眼前半米内的景象都已经分辨不清，阴湿的气味也越来越重。

        “小狐狸？你在哪，这里好黑，我太菜了，都找不到你。”伽亚拨开眼前的杂草，艰难的向前走去。

        长着锯齿的草无情划过他的衣服，雪白的衬衫上出现了一道道难看的划痕，胸前的蕾丝领结也被杂草划得乱七八糟，甚至于，他的小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血痕。

        “小狐狸？出来吧，好吧我认输就是了，你要乖乖的，小心被划伤啦。”伽亚轻声哄着，希望小狐狸能赶紧出来和他玩一玩，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只是这小狐狸却如神界蒸发了一般，任凭伽亚千呼万唤，它也始终不肯露头。

        因为视线受阻，也因为杂草过高，伽亚没有看到脚下，一个踉跄被脚底的藤蔓狠狠绊住脚，他重心不稳瞬间被绊飞几米远，纤细的身子犹如一朵轻飘飘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过。

        “嘭咚！”

        一声巨响，接踵而至的是钻心的疼。

        “嘤！流血了！”伽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膝盖。

        似乎是反射弧极长，他愣了许久眼眶才开始慢慢泛红，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站起来，疼！马上又坐下。

        呜呜呜，算了，还是回去找神上吧。

        他觉得还是得放弃这项危险的活动。

        只是刚一起身……

        不知哪个地方隐约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一下子停住动作，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像只好奇的小兔，仔细聆听着声音的来源地。

        确实有呼吸声！不是幻听。

        “有谁在那儿么？”伽亚小心翼翼轻喊道。

        回应他的，却只有这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呼吸声。

        而现在，强烈的好奇心已经战胜了恐惧感，他只想知道发出这种声音的到底是什么。

        伽亚站直身子，慢慢拨开眼前的杂草——

        一个洞。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

        他犹豫几秒，慢慢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子朝这个洞里看过去。

        洞的表面好像隐隐漫着一层透明的蓝光，而这蓝光仿佛有生命般，还在不断地旋转、蠕动。

        伽亚跪坐在洞边，思忖良久，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蓝光。

        手指随即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看来这些光并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而靠近洞穴，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啊！该不会是！谁不小心掉进里面了吧，那自己一定要救他才行！

        伽亚马上张开小翅膀，试探着扑腾两下，双脚渐渐离开地面。

        他飞得极慢，因为翅膀小，又不灵活，像只刚刚羽翼丰满的幼鸟，跌跌撞撞顺着洞穴入口向下飞去。

        越向下飞，腐朽的阴湿气味就越浓烈，呛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洞穴底端还是一望无际的黑，而且十分空旷。

        “扑啪——扑啪——”翅膀扑闪的回音在这漆黑洞穴中不断扩大、盘旋。

        伽亚有些怕怕的，一颗心瞬时悬到了嗓子眼，他尽量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睛使劲睁大努力在黑暗中寻找那个需要帮助的人。

        “嘶——”

        突兀的，一声像是指甲划过金属般的吸气声在不远处赫然响起，吓了伽亚一跳，以至于他下意识收起翅膀踮着脚尖溜溜躲到一边。

        洞穴里太过空旷什么也没有，无论往哪躲都是整个暴露在对方眼中。

        但伽亚对自己非常有自信，毕竟他可是连神上都找不到的躲猫猫高手！

        “咔嚓、咔嚓。”

        黑暗中，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越是不知道就越是好奇，好奇到忘记恐惧，这孩子就这样踮着脚尖自以为隐藏得巧妙，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对方的身边啦！

        他终于看清了发出这令人难受呼吸声的家伙的真容。

        黑，几乎要融入这黑暗中的黑。

        一个看体型应该是男性的遇难者正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他的双手高高举起，被两把厚重的铁链子绑住钉在石墙上，微卷的黑色长发垂在地面，黑色的衣袍下露出一双白皙的脚，一根和成人胳膊差不多粗的铁链捆住他的脚踝，打了个转后连着他的双腿以及身躯一道捆得严严实实。

        那个人就保持一个姿势跪坐在那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即使看起来不甚狼狈，可骨子里还是透出难以形容的气质，是普通民众很难拥有的独属于神职的矜贵感。

        伽亚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心头却忽的发酸。

        “你还好吧。”他慢慢凑过去，弯下腰从下往上看去，试图看清男人的容貌。

        但男人并未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低着头，钝重而缓慢的呼吸着。

        他的手腕、脚踝因为被铁链捆得过紧，已经呈现触目惊心的红肿，红肿处又叠加了被铁链磨穿的破皮，伤口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已经开始化脓。

        好可怜哦，他为什么被关在这种地方，是谁把他绑在这里的。

        “我想办法救你出去哦。”伽亚扑闪着翅膀飞到男人头顶，抬手使劲拉扯着他手上的铁链。

        扯不动，好生气。

        伽亚一口咬在铁链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异想天开，结果啃了一嘴铁锈。

        “好难吃……”他吐了两口，“怎么能用生锈的铁链绑人呢，会感染破伤风啦(╯‵□′)╯”

        男人似乎被扯得很疼，身子轻轻颤抖了下，但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想别的办法。”小家伙急得在半空中乱飞。

        “要不，我先替你摸一摸。”

        男人没说话，也没动。

        伽亚伸出手，指尖轻柔的抚摸着男人的伤口，一点细碎的小星光从他指尖溢出，散发着暖融融的温热。

        男人的伤口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愈合。

        “乖乖，不痛了哦。”伽亚低下头，小圆脸轻轻蹭了下男人的手来表达安慰，像只黏人的小猫咪。

        “以前我被玫瑰刺划伤手的时候，神上就是这么帮我摸一摸，马上就好啦~”

        倏然间，不知是这句话中的哪个字刺激到了男人，他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抬起头。

        伽亚好奇地看向他的脸……

        瞬时间，他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甚至是毫无形象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你……你……”你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处浓密的睫毛犹如停落的黑尾蝶，常年照射不到阳光的皮肤白的如同落雪，瘦削的下巴透出一丝病态。

        “神、神上，告诉我，这是真的么……”伽亚摇着头，脚步下意识向后倒退。

        在见到男人的真实容貌前，他幻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唯独……是神上这一点，他从没想到过。

        眼前的男人有着和神上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神态眼神都丝毫不差。

        “神上！你怎么被关到这里了！果然我一时间不看着你就有坏坏要伤害你！”伽亚爆哭，手脚并用连带牙齿一起，试图打开这讨人厌的铁链。

        “滚开……”

        嗯？是谁在说话。

        伽亚停下动作，怔怔地看向男人。

        “我让你滚开……”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凌厉的眉眼中漫着一丝杀意。

        “可是……”伽亚委屈屈，神上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么难听的话，自己做错了什么嘛？

        “别在我面前提他。”男人慢慢闭上眼睛，“滚出去。”

        冰冷决绝的声音，犹如他冷冽的双眼，带着不可违抗的坚决。

        一个“滚”字，足以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印象中，神上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哪怕是自己不小心打碎了他心爱的摆件，他也只会先来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以至于，凡是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锋利物品全部被他一夜之间清走于神殿之外。

        伽亚眨巴着眼，眼中隐隐泛起泪花。

        男人不再理会他，低下头，继续保持开始那个姿势。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即便知道神上已经很反感自己了，可他还是要问个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一定会尽全力学习改正。

        男人没作声，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好吧……”伽亚小音儿发颤，“那你静一静，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他极其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努力摆出微笑：“不过，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还是很喜欢你啦。”

        男人抬了下眼，如冰一样的眸子一瞬而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但他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睑。

        拖着伤痕遍布的身体，伽亚拍打着小翅膀，默默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他想不通，神上怎么会忽然性情大变。

        或许是因为有人悄悄喊自己小傻子被神上知道了？他一合计觉得自己确实不聪明，所以嫌弃自己了？

        呜呜呜有点难过。

        伽亚跌跌撞撞地飞着，等来到石碑旁时，却意外地看到了那辆载自己过来的大巴，司机叔叔还在车外焦急地到处寻找什么。

        “孩子！我可算找到你了，我怎么想都觉得那几个小混球在撒谎，你怎么受伤了，我先……”

        司机大叔觉得良心不安，赶紧开车回来找人。

        伽亚深吸一口气，唇角依然是灿烂的笑意：“没关系啦，我在这里也看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风景，可喜可贺。”

        但任是再明朗的笑容，也掩饰不住他泛红的眼眶。

        泪花在眼底积郁成一团，伽亚使劲睁大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司机叔叔轻轻拍着蜜粽色的脑袋，叹了口气。

        总之，先把他送回第一层吧。

        光华大殿——

        “还没有找到他么？”一身精致衣衫的男人坐在金色的书桌前，表情冷峻。

        “我们已经派出所有天使寻找，您再等等，再等等。”花白胡子的管家说着说着，脑门上便落下了豆大的汗珠。

        男人握紧手，目光随即游离到桌面。

        桌上摆满了相框，从白色团子开始，到变成了人类婴儿的模样，再到初次入学，最后是纤细美丽的少年亲甜甜地冲着镜头微笑。

        心里乱糟糟的，这是自己从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他站起身，疾步走向房间一角。

        角落里摆着一只椭圆形的镜子，雕刻繁复华丽的镜框衬托着镜子光滑如冰。

        一生只能看一次的影之镜，难道真的要在这次完成它的使命？

        男人握紧镜框，手背微微暴出青筋。

        算了，看吧，只要是为了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男人抬手拂过镜子，目光刚转过去——

        “神上！小殿下回来了！现在正往花殿去呢。”一个小天使急匆匆飞进来，脸色煞白，“而且……”

        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你倒是说呀。”管家急了眼，忙催促道。

        但男人并不想听什么“而且”，他现在要见到伽亚，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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