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鸟儿用尖喙梳理着洁白的羽毛，美丽的天使抚琴轻唱，为伟大的创世神歌功颂德——”

        银铃般的声音吟唱着悠扬的圣歌，歌声缭绕在耳边，温柔平静。

        “伽亚宝贝，太阳升起很久了，我们该起床吃小甜点了。”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窗前，凝视着还在酣睡的少年。

        少年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睡眼。

        “神上？”他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

        “不是说，没有旁人在场时，可以喊我亚尼斯么。”神上抬手拥过小少年细瘦的肩头，唇角扬起瑰丽的弧度。

        “神上！真的是你！我回家了！”少年激动的钻进神上怀中，泪水莹湿了眼眶。

        “呜呜呜我好惨，在伊维尔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欺负我，还用雪球打我，我好想回家啊，好想见你啊。”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倾泻而出，现在他只想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神上大哭一场，诉说这些日子里遇到的糟糕事。

        “乖孩子，都过去了，你现在回到我身边了，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神上抬手抚过他的眼睑，为他拭去泪水。

        抽抽搭搭的声音不绝于耳，穿插在美好的场景中。

        奇怪，是谁还在哭？明明见到神上是件开心的事，怎么能让眼泪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呢。

        伽亚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抽泣声的来源地。

        “嘤嘤……”

        咦？为什么，这哭声，这么耳熟？

        伽亚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灰蓝色的天空，凛冬下的寒风甚至可以看到它划过的轨迹。

        身下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伽亚揉揉眼睛，慢慢坐起身子。

        周围，依然是黑色的悬崖峭壁，而自己现在，正处在一处断壁的平面凸起上，那凸起十分狭窄，约摸也就十几公分宽，自己坐在上面，稍微向旁边移动一点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伽亚心里一凉，赶紧往里面使劲靠了靠。

        还好自己福大命大，落在了凸起上，不然要是跌进冰河里，不摔死也得冻死。

        那温暖美妙的场景，原来只是一场梦，自己并没有回到神殿，甚至现在，正是最坏的处境。

        他紧紧蜷缩成一团，绝望地望着天空一点点黑下去。

        如果说白天还不那么冷，到了晚上，气温甚至可以降到零下三十多度，只用衬衫包裹根本撑不过这刺骨黑夜，或许自己这一次真的要在这里和亲爱的神上永远说再见了。

        委屈、不甘，伽亚都没有心情去考虑伊洛为什么不来搭救自己，只有亟待宣泄的痛楚，如一根小刺扎入了心头。

        “呜呜呜。”他趴在雪中，热泪从眼眶里溢出，瞬间结成一层冰碴。

        “神上，亚尼斯，救救我呀。”

        以前神上说，当人们希望实现某件事情时就会对着自己祷告，即便处在不同的世界，可神上依然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愿望帮他们实现，可这一次，无论自己怎么哭诉，神上始终未曾露面。

        他一定很生气，因为自己偷跑出花殿，还不小心把他的敌对者给放了出来，给他造成莫大的威胁，这次，他肯定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想到这里，伽亚更是悲从中来，小身子哭得一颤一颤，几度断气。

        漆黑的夜空中，偶尔有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看起来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伽亚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当他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天际那一轮弯弯的明月。

        浓雾遮掩了月光，月亮好像躲在薄纱后哀哀哭泣，原来这世界上也有她无能为力的事情。

        伽亚脑袋里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心情好歹是平复了点。

        他踉跄着站起身，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沿着这条凸起走走看看吧，万一就能走回到悬崖上边呢。

        “噗啪——噗啪——”

        阒寂的黑夜中，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不远处慢慢传来。

        “噗啪——噗啪——”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经常听到。

        伽亚赶紧停下脚步，欠身一躲，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声音的来源地。

        “噗啪！噗啪！”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透过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暴躁的心情。

        他缓缓回过头，一颗心瞬时升到了半空。

        月亮前，一只巨大的黑色不明生物正冲着自己疾速飞来！

        这是什么！不会是鹰吧！他不会要抓走自己这只可怜的小团子饱餐一顿吧！

        伽亚吓得怪叫一声，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拔腿就跑，在仅仅十几公分的凸起上，犹如走钢丝的杂技演员，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还不够你塞牙缝！”

        那个不明生物越来越近，伽亚甚至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伽亚吓得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平地而摔，好在积雪足够厚实，他才没有向前滚去。

        “呜呜呜不要吃我，我真的很难吃。”他伏在雪堆里，两只小手紧紧护着脑袋。

        倏然间，身体猛地一阵悬空，后脖颈传来微微的痛感。

        完了！被不明生物抓到了！

        “吱吱吱！”他闭着眼睛拼命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咦？怎么好像，对方并没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

        伽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白皙的面容被月光映照出一丝冷意，漆黑的瞳仁参不透半点情绪，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伊、伊恩？”伽亚瞬间停止挣扎，试探性地询问道。

        对方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伊恩先生！真的是你！”

        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忽然出现了一根保命的稻草，尽管那人是十恶不赦的达克尼斯，但伽亚还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他钻进伊恩怀里，小手紧紧揽住他的脖颈：“你来找我了，我好幸运呀。”

        伊恩冷冷地看着他，未发一言。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但这次真的不是我乱跑，我……我也是……”伽亚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供出伊洛。

        他不喜欢在背后讲别人的不是，神上教过自己，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冷么。”突兀的，这个一向冷似冰块的男人口中竟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虽然还是没什么感情，但莫名的令伽亚心中一暖。

        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犹豫，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冷。”伽亚诚实点头。

        伊恩不由分说将他从自己颈间扯下来，拉开衣领往怀中一放，接着扇动起他黑色的羽翼，顺着峭壁飞了上去。

        他一只手轻轻托着伽亚的身体，另一只手不着痕迹护在伽亚面前，似乎在帮他遮挡寒风。

        即便是很像的两个人，可藏在伊恩怀里的感觉和在神上怀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很安心，没有任何顾虑。

        当视线中出现那座被枯藤环绕的城堡时，伽亚头一次有了迫不及待想进去的感觉。

        那个蛇一样的男人也站在门口，正闲极无聊地抽着烟，看到二人，他扭动着妖娆的小蛮腰靠上前来，张嘴便是嗔怪的意味：

        “你这小东西跑哪里去了，伊恩殿下为了找你差点把伊维尔城给翻……”

        “你话太多了。”伊恩冷冷地打断他。

        蛇男子并不恼，微笑着耸耸肩，烟斗一转，用烟柄敲了敲伽亚的脑袋瓜：“伊维尔城是出了名的罪恶之地，敢乱跑，你是真不怕死。”

        想到先前的遭遇，伽亚哆嗦了下，从伊恩怀中探出半截脑袋，伸出小手做发誓状：“以后，就算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独自离开城堡半步。”

        “噗嗤。”蛇男子笑出了声，转过身冲着二人晃晃烟斗，“得了，任务完成，我回去抱着我的甜心睡觉了。”

        伊恩推开大门，将团子从怀里拎出来放在地上。

        团子抖抖身上的雪，记吃不记打的个性令他踏着愉快的小步子奔向暖烘烘的壁炉。

        他蹲在壁炉前烤着小手，脑袋里却不禁在想：

        伊恩不是说自己没有知觉么？也不会感觉到冷，那为什么他家里还是造了壁炉，并且要用热水泡澡呢？

        这个坏坏，肯定在骗人！聪明的团子才不会上当哼！

        心情平静下来，这才感受到肚子里传来的强烈饥饿感。

        伽亚歪头看了眼伊恩，见他正坐在沙发里望着某处出神，小身体往他身边挪动两步：

        “伊恩先生，或许，我可以吃一只小蛋糕么？”

        伊恩抬眼，目光冷冽：“有时候，我很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被这样一怼，伽亚委屈屈，小声道：“可是我昨天……也没吃小蛋糕。”

        “自己想办法。”伊恩似乎真的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随手解开领结往地上一扔，一只手扯开领口，径直往楼上走。

        “可是……可是……”

        以前在神殿的时候，神上每晚都会让厨房准备各式各样的漂亮点心，那时候的自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为了一块廉价的小蛋糕放低姿态苦苦央求。

        但或许在伊恩的眼中，就像他说的，自己是个满脑子只有吃且毫无用处的废物。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吃到蛋糕，而是，没有人会再把自己的喜好放在心头小心翼翼的守护。

        伽亚擦擦眼睛，眼眶泛红，但嘴角还是挂着浅浅笑意：“那我就不吃啦，伊恩先生早点休息吧，今天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伊恩上了楼，黑黢黢的大厅里，只剩下壁炉前一抹小小的白色身影。

        孤独、晦暗。

        只是这种孤凉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伊恩提着一只小盒子从楼上下来，把盒子放在伽亚脚边：“吃完去睡觉。”

        扔下这句话，伊恩转身上了楼。

        伽亚怔怔看着那只小盒子，半晌，悄咪咪走到旁边，拆开小盒子。

        霎时间，浓厚的香甜气味儿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小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块花色各式的小甜点，并且！全都是自己爱吃的口味！

        “草莓小蛋糕！”伽亚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蛋糕，双手举过头顶，“谢谢伊恩先生！”

        “啊呜”一大口，伽亚的腮帮子瞬间鼓起一块。

        漆黑的楼梯拐角处，身形高大的男人伫立于黑暗中，默默看着楼下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团子，良久，他的唇角像是抽搐一般动了下。

        但仔细看，是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

        伊恩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书信纸，随手蘸了黑色的墨水，抬手在纸上划过一行小字：

        “伊洛殿下，三日后我会前去拜访，到时不见不散。”

        ——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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