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伽亚马上从浴池里探身出来，也不管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随手扯过伊恩帮他准备好的衬衫，提着就往外跑，在地板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伊恩先生帮过我那么多次，所以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对吧。”伽亚自说自话道。

        金尼赶紧追上去，在后面啾啾啾叫得声嘶力竭。

        金尼：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伊恩先生！”伽亚大喇喇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伊恩倚靠在窗前，身体微微倾斜，苍白的手指垂着，长发散开，美得如梦虚幻。

        看着衬衫松松垮垮搭在神上，稍稍能盖住半截下身，极黑的衬衫与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冲击强烈。

        “衣服穿好。”伊恩别过视线，颇封建老旧地来了一句。

        伽亚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小手扯着衣摆往下拉了拉，眉头微微下垂：“我是说，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一天诞生的么？具体一点的……”

        “问这个做什么。”

        “纯属好奇啦。”伽亚嘿嘿一笑，试图掩饰真实目的。

        “不记得了。”伊恩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聊这个话题的想法。

        伽亚稍显失落，马上又摆出笑脸：“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伊恩抬眼：“想送我生日礼物？”

        “没有哦，只是好奇随便问问。”欲盖弥彰的回答，却更坚定了这个说法，但伽亚却觉得，提前说出来对方就感觉不到惊喜了。

        “那是为什么。”但伊恩却答非所问。

        “什么为什么，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也想为你做点什……”话说一半，笨蛋赶紧捂住嘴。

        完了，被套话了。

        “不必，是我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的，对你来说这些糟糕的经历都是无妄之灾，你应该憎恨我而不是感谢。”

        伊恩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但伽亚还是愿意相信，他就是自己编造故事中的那只乌鸦，曾经，也努力的想要给他人带去温暖。

        伽亚沉默良久，缓缓抬起脸：“不是的哦。”

        “虽然别人常说，人心叵测，我也在这里深有体会。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学会了搬砖，第一次有人陪我打雪仗，第一次有人为我堆雪人，我看到了风之峡谷的昳丽壮阔，这是我在神殿中永远见识不到的风景，虽然在这里也会感到伤心，也会想念神界。”

        伽亚扬起嘴角，眸子中闪着细碎星光：“但对我来说，在这里我得到了自由，是永生难忘的经历。”

        “所以伊恩先生，我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

        听完伽□□真意切的表态，金尼在后面无奈的用翅膀拍了拍额头。

        伊恩默默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是被水浸润的愈发明艳的男孩，微微泛粉的脸蛋像是神界花殿中绽开盛艳的百合，光芒万丈的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但却永远触不可及。

        “想要光。”

        蓦然的，伊恩嘴里冒出来这么意味不明的三个字。

        伽亚不解：“什么光。”

        “温暖的光。”

        这个世界上可以散发温暖光芒的东西有很多，大到为所有人带去光明的太阳，小到嗡嗡作响的小太阳取暖器，但这些光芒所带来的热意是伊恩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因为他诞生起便被剥夺了知觉，没有痛苦，相应的，也体会不到温暖。

        伽亚挠挠头，有些犯愁。

        他蹲坐在壁炉前，一旁的金尼扭着脖子梳理羽毛。

        “金尼，你说，如果我用火烫他，他会不会感觉到温暖呢。”

        金尼停下动作：==我是觉得，你被警察带走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与此同时，神殿——

        “神上，这些日子我去过伊维尔城，您放心，殿下现在很安全，对方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借助殿下的神力逃出了圣光结界。”

        奥斯汀单手贴在胸前，毕恭毕敬道。

        亚尼斯一只手撑着额角，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停留在办公桌的台历上。

        按照神界外的时间计算，距离伽亚离开神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勉强打起精神埋头工作，但每每夜晚来临，他总会无意识踱步到花殿。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天使守在那里照例吟唱赞歌。

        虽说有三个月的期限，但再过半月就是自己的诞生日，神主的诞生日百年才庆贺一次，这一次，本打算着和伽亚一起度过一次难忘的纪念日，也打算借此机会向三界宣告自己的终身伴侣，但这一切，都被当年那个叛徒亲手破坏。

        “三个月太久了。”亚尼斯抬眼，眉头微蹙，“期限只给到十五日之前。”

        奥斯汀一愣。

        作为创世神，本应该说一不二，但从伽亚出现在神殿以来，这个男人似乎三番五次篡改出口之言，真不知这样下去，是好是坏，毕竟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全世界的风向。

        但转眼瞄到台历上的日期后，奥斯汀又忽然明白了其中端倪。

        “神上，您真的很喜欢殿下。”奥斯汀笑道。

        亚尼斯看向他，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深意：“不然就你父母犯下的罪，你以为你凭什么任职天使军指挥官。”

        奥斯汀自知讨了个没趣，笑着耸耸肩。

        “伽亚……他是我将欲望分离出去后，依然想要得到的。”亚尼斯望着神殿中褶褶生辉的壁顶轻声呢喃着，上面雕刻了一只安然睡于云中的小天使。

        晨起的阳光夹带着冬日的寒意，伽亚从床上跳下去，噔噔跑到楼下，就见伊恩正在推门打算出去。

        “伊恩先生，今天也要出门么？”伽亚从楼梯后探出脑袋，笑吟吟问道，“你好像每天都很忙。”

        “嗯，出门了。”扔下这么一句话，伊恩头也不回离开了城堡。

        但是伽亚！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尽管自己因为独自外出惹了很多麻烦！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成长了！绝对不会再被一块小蛋糕轻易骗走。

        他想跟踪伊恩，想通过他平时的言行举止了解他的喜好，因为他提出的“温暖的光”实在过于抽象，任是想破不太聪明的小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或许，跟踪是最好的方法，说不定就会受到一点点启发呢。

        伽亚悄悄打开大门，就见伊恩已经委身进了黑龙座驾，黑龙嗷呜一声，一飞冲天。

        “金尼，你飞快一点，跟紧他，我只能在后面慢慢追了。”伽亚尝试着扇动小翅膀，努力了半天终于飞上几米高。

        金尼无奈，啾啾两声跟着黑龙上了天，紧紧跟在它屁股后面，时不时还要回头寻找伽亚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已经被远远甩开了千米远。

        现在还是冬季，气温低得很，特别是高空，温度能达到零下七八度，伽亚努力扇动翅膀，双手紧紧抱着身体取暖。

        黑龙飞了半小时后终于在一座雪白的豪华建筑前落了脚。

        伽亚不敢急着落地，只能躲在半空悄悄观察。

        但是这白色的建筑，实在是眼熟，好像是……伊洛居住的宫殿！

        想到伊洛，就想起前不久被他骗至风之峡谷差点丧命的事，伽亚停靠在一棵松树上，悄摸摸躲在针叶里面。

        看着伊恩出了架座，那个还是一如既往光彩照人的少年马上从内跑出来迎接。

        伽亚默默看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总之不好受就是了。

        少年灵动从容，雪白的衣裳衬托的他肤若凝脂，淡蓝色的眸子像两块通透的水晶，美的不可方物。

        伽亚撇撇嘴，身体不自然蜷缩起来。

        和他相比，自己看起来就痴痴傻傻的，也不会撒娇更不会讨好，或许伊恩每天出门都是为了来见他吧。

        伽亚鼻根发酸，视线躲开。

        不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酸涩的感觉？伊恩去见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伽亚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反正没考虑出答案，他干脆伸出手呼唤金尼落下：“帮我变个东西出来。”

        金尼犹疑地瞧着他，慢悠悠飞到半空，一阵金光落下，一支白色的羽毛笔落在了伽亚手中。

        他朝着笔尖哈了口气，在手背上轻轻写下：

        窥镜。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只是，我想知道，伊恩先生三五不时就来伊洛这里，到底是因为伊洛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我只是在收集他的喜好罢了。”

        虽然是解释给金尼听，但大概率还是在劝慰自己。

        霎时间，一面椭圆形的骨雕圆镜出现在掌心，镜面光滑如冰，显示出伊恩和伊洛二人的背影。

        伊洛紧紧缠着伊恩，娇声呼喊着“达克尼斯先生”。

        但伊恩并没回应，只是冷淡地推开了他。

        二人面前是一张方形长桌，蕾丝桌布垂顺下来，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饭菜甜点，桌子中间摆了两根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照出二人绝美的容颜。

        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般配。

        伽亚撇撇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意外地沉默着。

        “我准备了很多美食，无论是伊维尔城还是神界都见识不到的人间美食。”伊洛亲昵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伊恩的手指。

        “我不是来吃饭的。”镜头一转，映照出伊恩如寒霜般的面孔。

        伊洛愕然，但很快再次露出笑容：“只聊聊天也是可以的嘛。”

        “告诉我，神上藏在风之峡谷的宝藏是什么。”

        一瞬间，伊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化掉，他眨了下眼，似乎还在努力装傻：“您在说什么，什么宝藏，我没明白。”

        “你做事前，可曾想过后果。”伊恩眼神似冰刃，一刀刀扎进伊洛心中。

        伽亚望着小镜子，嘴巴张了张。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会考虑后果。”伊洛声音忽然抬高八度，漫着一丝委屈的愠怒，“就像你当年选择与神界为敌，我也还是不计后果地追随你。”

        一句话，听的伽亚心里都在为他叹息，可以说伊洛真的很聪明，知道如何去拿捏别人的内心。

        但伊恩不在乎，他侧过脸，目光冷冽：

        “我这次来，不是想和你聊过往未来，只是来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接近我的城堡半步，你不知轻重，恐怕只有别人找上门才知晓后果的严重性。”

        伊洛瞪大眼睛，胸前剧烈起伏。他不知道伊恩从哪得知这件事，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团子现在一定已经葬身冰川河海，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伊恩没有惩罚或者复仇的意思，而是说“不准接近他的城堡半步”。

        所以，他是在保护那个团子？那团子根本没死？

        “害人害己，这是忠告，以后你我没有任何关系，就当素不相识。”伊恩似乎和别人交流时一直都是这德行，永远答非所问，好像他只说自己想说的。

        还说完就跑。

        身姿颀长的男人没有理会伊洛惶愕的表情，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抬脚便走。

        “等一下达克尼斯先生！”伊洛似乎不甘心，马上追出来。

        “我当时，真的是因为太害怕了，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他，对不起，请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好不好。”少年哀哀乞求，淡蓝如冰的眼球水光点点。

        但伊恩并没理会他，甩上大门，委身进了黑龙座驾。

        伽亚赶紧躲在针叶后面，被扎的轻呼一声，立马抬手捂住嘴巴。

        待黑龙载着伊恩离开后，他才敢稍稍探出脑袋。

        手中的窥镜里是伊洛伏在床上大哭的背影，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伊恩，心上人对他说句重话都让他要死要活，只是，如果不去做坏事，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伽亚叹了口气，抖着小翅膀落在地上。

        但不知为何，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还莫名的有点窃喜。

        金尼变回鸟形态，鄙夷地看着还在偷笑的伽亚。

        金尼：你就不想想，人家什么都知道，你躲这儿有用么？

        最近一段时间，伽亚觉得伊恩似乎很忙，这种忙碌是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乒铃乓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忙。

        而伽亚，到现在也没悟出他所谓“温暖的光”到底是指什么。

        有几次，伽亚悄悄躲在门口，想瞧一眼伊恩到底在忙什么，但只要他一靠近卧室的门，响动声便戛然而止。

        随着日历上的数字一张张撕掉，距离1月15日也越来越近。

        伽亚窝在沙发里，掰着手指算日子，一个脑袋两个大：

        “金尼，你见识多，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是温暖的光？”

        金尼叹了口气，椭圆形的小眉毛一顶：“啾啾啾（话说你是不是忘记了，十五日是神上的诞生日，你还在考虑这个可有可无的达克尼斯，我替神上感到悲哀。）”

        伊维尔城一年到头都十分热闹，这里聚集了很多来自不同星球的住民，但恰恰相反的是，原本也和睦热闹的神界，此时却冷得像是寒冬三月。

        伽亚以前睡过的花床上，柔软的白纱垂下，堪堪遮挡住金色长发的亚尼斯。

        他轻轻抚摸着伽亚的枕头，从上面揪起一根半长的蜜色发丝，宝贝地收进手心攥紧。

        “神上陛下，纪念日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您去试一下看是否合身，还有一天时间可供我们修改。”一旁的智天使手中托着一件纯白金边的礼服，胸前领结中间镶嵌了一枚棕色的宝石。

        这颜色，和伽亚的发色很像。

        “已经十四日了？”亚尼斯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件礼服上。

        “是的陛下。”

        亚尼斯忽而站起身，手指微僵：“明日如果我不在，你们便自行娱乐。”

        智天使不明所以：“神，恕我愚笨，还请您详细说明。”

        亚尼斯抬了抬眼：“不需过问，照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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