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开魂术

从接到噩耗的那一刻起，希尔就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侵袭。曾经温暖自己、和自己心意相通的青年已经不在了。

        希尔此时的心脏仿佛被剜去一般，失去另一半的疼痛折磨着她，挥之不去。

        “你拥有憎恨、怨恨、杀死这些家伙的权利，他们抛弃了应该保护的生命。珀尔想要去牺牲时，他们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的。现在却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们是罪人啊。”

        洛基唱歌似的说，他置自己的罪过于不顾，想把阴暗的感情注入希尔。

        “不是！我不是罪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看着他勇敢的背影，我就想着阻止他这样做会不会伤害他的自尊。”

        “真是合情合理的解释，死无对证！珀尔的意思很容易就被你们这些生者扭曲了。”希尔在洛基在昏暗的瞳孔中舞动的火焰捕捉到了海姆达尔。

        这样的问答对他们是绝对不利的，一切都要看希尔怎么想而定。既然现场的主导权完全被洛基掌握，想要翻盘是不可能的。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是罪人啊。不过，如果没有你这一切这都不会发生的。也就是说你传唤怪物导致了珀尔以及街上居民的死亡。你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地狱，洛基啊！”

        即使被蒂斯强烈的敌意所瞪视，洛基也毫不动摇，而是抱着胳膊点了点头，用干渴的声音回答。

        “是啊，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的怪物们被你们打败了，不过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我播下的种子不久就会发芽开花，吃掉自己的愤怒和憎恨，或者超越自己的人是强大的。他一定会为我们开辟一条新路。”

        只有战胜绝望，人才会变得坚强，绝望越大，就越坚韧。

        洛基把新英雄定为希尔一人，既不是珀尔也不是露西亚，既不是西里尔也不是诺亚。

        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前提下，她的性格更适合当英雄。以为国家和世界伸张正义为无上喜悦的人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领导国家，就会诞生更高层次的国家。

        “那么再见，祝好梦……”

        踩上瓦砾堆，站在顶端的洛基俯视着希尔微笑着。

        她会在黑色的感情之海中摇摆一阵子吧，虽然无法断言何时才能从那里东山再起但洛基相信，这是不远的未来。

        被三个神仰望的前方，他缓慢地举起手

        “呼……哈……”

        在摇之前，他尽量张开眼睛，从嘴里呼出干气。

        洛基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仰面倒在地上，鲜血从中弹的胸口喷涌而出。

        “喂，滚开！”

        他的老朋友弗雷突然发出惨叫。

        洛基从瓦砾堆中跌落，退出了舞台，代替他出现的，是穿着漆黑的死袍的娇小身影。

        “那家伙……”

        “是代理女王的跟班吗？是那个人干的吗？”

        黑影无言地睥睨着他们，从帽子下面窥视的夏娃女王那酷似它的绿色眼睛，射穿了他们，停止了一切动作。

        在场的神明心脏扑通一震，全身充满恐惧，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被放出压倒性的魔力，漆黑的气场，原始的恐怖束缚着他们，射穿洛基的黑袍人在瓦砾堆上俯视了一会儿弗雷他们。

        过了一会儿黑影从那里走了下来，异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滑来滑去，让众神一动也不敢动。

        “……”

        在神巴德鲁用魔法制造的太阳照耀下，那个影子无言地笔直向那边走去，他的目的明显是希尔。

        她双手撑地，双膝跪地，因为失去了独一无二的伴侣而倍感失意。

        “不要碰她！”

        弗雷发出尖锐的声音，黑影散发出压倒性的魔力比起对此的恐惧，担心她的心更胜一筹。

        在他的制止下影子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头去望着金发的美男子，用清澈的绿色眼睛凝视着他。

        “我记得你是弗雷吧？我知道你扶植了希尔，但是现在能别插手吗？她对我来说是必要的人。”

        一个不似男女的中性声音，用少年般的语调对弗雷说道。

        对方比预想的要年幼，众神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三个人拔出武器围住这个小个子的影子，他们问那个人。

        “希尔已经失去了珀尔，我决不允许她再次遭受到意外……”

        与她交流最多的三人代表弗雷这样说道，他知道希尔发自内心地思念着珀尔。

        “我不想做出粗鲁的举动，毕竟你们都是宝贵的人才。希尔的人身安全我会在这里郑重地保护好的，你能把她交给我吗？”

        被他这么一问影子还是不肯表明目的，他面对着弗雷等人，眼中只有火焰般强烈的意志。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弗雷断然拒绝了影子的请求。

        这个人是琉斯的亲信，很有可能和那个女人一样，怀着巨大的恶意在行动，他是个危险人物这是三人的共识。

        听到弗雷的回答，罩下的影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其实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他咂了咂嘴同时把帽子往上推，露出了那张脸。

        暴露在阳光下的少年的脸从那里的微笑中看到了他们熟悉的人物的面影，弗雷他们惊愕得失声。

        白皙透亮的皮肤，优美的线条，薄薄的嘴唇，挺拔的鼻子，与这些给人女性柔美印象相反，只有细长的眼睛带着野性睥睨着一切。

        他那绿色的眼睛，与诸神无数次看到的一样。被赐予作为神的生命，在共同经营国家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的宠爱的人才拥有的眼睛。

        “初次见面，我是赛特，也就是夏娃女王的儿子。”有着艳丽黑发的少年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到目前为止从历史舞台上消失的皇帝，对于他的登场连最厉害的神仙也只能被迫退位，没过多久他们就当场跪下了。

        “真是失礼了，赛特。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对您怀有敌意，请您原谅。”

        “不用道歉，怀疑看不见外貌的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再确认一下，你能把希尔交给我吗？”

        这次连拒绝都不允许，赛特是诸神的始祖，如果没有他，这三个人根本就不会诞生。

        在这样伟大的人物面前，神又有谁能反抗呢？

        弗雷他们的点头几乎相当于条件反射，他的目光中有使之那样的力量，而且他能毫无保留地使用自己的才能。

        诸神已经完全听从了赛特的意志，赛特对这些傀儡一样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希尔身边蹲了下来。

        然后用除了她谁都听不到的微弱声音在耳边说。

        “如果有一种手段能让你再次见到重要的人，你会去寻求吗？”

        “……”

        希尔想放弃思考，想逃避他不在的现实，逃到没有人的地方。

        面对即将沉入那样黑暗思考之海的西尔，赛特带着友善的笑容伸出手。

        希尔微微抬起摇晃的眼睛，凝视着蹲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没关系的……相信我就好，我会接受你所有的痛苦、悲伤、愤怒、憎恨以及痛苦的心情。”

        甜美的低语，轻轻抱住了坠入黑暗的希尔。

        她无法从那句话中，从那微笑中逃脱，赛特的手紧紧抓住希尔不放，就像被捆绑的锁链。

        ”如果把一切托付给你，我就会变得轻松？”她目光呆滞地问少年。

        “是啊，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所以你可以不用再战斗了，现在的你只需要休息就可以了。”

        从决定对抗夏娃的那天起希尔就一直在战斗，不向任何人索取代价，只为自己坚信的正义。

        但是一起走过的伙伴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作为她原动力的他，绝对不可能回来。

        因为就连夏娃也编不出让人重生的魔法，即使可以无限延长生命，失去了也就一切都晚了。

        ”不能再前进了，我已经想休息了。”

        又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了下来。

        赛特轻轻搂住希尔的后背，像青年曾经对她那样拥抱着她。

        就像很久以前少年的母亲对他那样，倾注同样的爱。

        “好了，走吧。”

        站起来的赛特从腰间拔出魔杖，轻轻挥了挥传送魔法阵。

        崩于地面的希尔正下方出现了魔法阵，闪着白光，把她带到了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众神跪在地上目送着他，抬起头最后向赛特祈祷。

        “赛特大人，拜托你了。我们没能拯救她，所以一切都拜托你了。”弗雷、蒂斯、海姆达尔三个人无条件地信任他，真诚地恳求他。

        对于神们充满忠义的态度，赛特满意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放心的交给我吧，她的心一定会放松的。”

        说完这句话，赛特自己也踏进了魔法阵，从那里消失了。

        在那个瓦砾四散，覆盖着怪物的冰的冷气悄然降临的地方残存的众神，闭上眼睛祈祷着。

        ”希望她能安心。”

        那个祈祷在这之后，有一半实现了，但是他们还没有想起来。

        赛特这个人是残酷地玩弄人的生命的人物，他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践踏人心，把人变成对自己有利的怪物。

        夏娃就在与深爱的丈夫推进魔女计划的研究所旧址王都往北的郊外森林深处。

        在现在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的圣域，她只是一味地期盼着。

        自己的肉体已经接近极限，精神、灵魂的寿命也是风中之烛，但是她绝对没有放弃对生的执着。

        我必须管理我的世界，必须给心爱的尤格德拉希尔带来安宁，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已经只有我了。

        众神还不能堪此大任，而一同走过来的诺亚，也因为太过了解人情而不行，那么能完成这一伟业的只有我。

        曾经养育了孩子们的实验瓶，因为她的魔法而没有风化地被保留了下来。

        脸颊贴在光滑的玻璃上，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很幸福，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未来着想比什么都幸福。但是那里也不是没有悲伤，所以为了独占亚当而排除掉的好友莉莉从那天开始，她从未在梦里出现过。

        夏娃为了自己的自我，抛弃了挚友的立场、本应得到的名声和羁绊。那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罪过，这是无论如何忏悔都不会被原谅的愚蠢的错误。

        “因为你的份，也要守护世界，守护这光荣的世界，一直……”

        那白发不会再向这边飘扬，那鲜红的眼眸也不会再形成笑容。

        但是即便如此用这双手继续管理世界，难道不算是赎罪吗？

        “妈，我给你带来了。”

        这时原本是研究室的房间里响起了少年的声音，完成任务的儿子回来了。夏娃离开巨大的实验瓶，站正了身子，面向声音的方向。

        在灯光破损、光线昏暗的房间中央，赛特站在一个能画出魔法阵的宽敞空间里，在他的胸前有一个被魔法使之漂浮的躺着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好久没有直接见到了夏娃小声嘀咕着，静静地走到希尔身边。

        “谢谢你，赛特，这样我就能活下去了。呵呵……必要的仪式结束后，我会奖励你的。”

        对她的细声细语，赛特报以幼时不变的微笑。那平静的表情，还清晰地留下了该隐和亚伯的影子。

        接下来夏娃要使用的是操控人的灵魂的禁术，这是一种还没有人使用过的未知术式，但夏娃有信心让它成功。

        她为了应对自己的衰弱经过了长期的实验，这个时候不完成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呵呵呵……希尔，今后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东西了。”

        夏娃出声确认接下来要做的事，到现在为止小心保存着的与赛特他们的回忆，以及抛弃诺亚时的冰冷记忆，一切都从现在开始丢弃。

        醒来之后，就会变成和记忆丧失者同等的状态不，比无法导出记忆的记忆丧失更严重。

        在超过千年的人生中体验过的事情的记忆，从今天起就永远回不到她身上了。

        “赛特……”

        希尔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夏娃带着笑容的脸，但不幸的是，她没有注意到这是和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母亲的脸。

        精神上受过重伤的人，不管他原本多么聪明，思考都会变得迟钝。陷入半精神丧失状态的希尔，甚至忘记了怀疑眼前的人是塞托以外的某人。

        “来，交出你的灵魂吧，开魂术！”

        夏娃把魔杖尖抵在希尔的额头上，念出那句咒语。

        一瞬间魔杖碰到的地方浮现出漆黑的印记，六芒星的印记闪闪发光，夏娃的眼中也闪烁着恍惚的光芒。

        ”你所背负的痛苦和悲伤，这些负面的感情，我会全部帮你消除。交给我吧，在我的爱中沉睡吧。”

        夏娃以圣母温柔的面孔低语，她的爱没有虚假，和重要的人永久分离的痛苦她最理解。

        她失去了双胞胎，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好几个一起建立世界的同胞。每次都陷入近乎疯狂的悲痛之中，她的心都被碾碎了。

        这大概也是她扭曲、异常地执着于管理世界的主要原因吧。

        与其沉浸在悲伤中，与其背负着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伤痛，还不如安稳地睡一觉来得幸福夏娃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毫不犹豫地试图挖掘并侵入希尔的内心。

        然而就在这时，夏娃意想不到的异变发生了。

        夏娃和希尔额头对着额头，闭上眼睛，试图实现意识的同步。

        本来在她的话的引导下，希尔应该完全交心，仪式才会顺利进行。

        ”不，不行……我还必须战斗！”

        但是希尔进行了抵抗，她否定了伸出的手和温暖的微笑，想要回到现实。

        这是她精神核心的使命感所做的工作。

        ”赛特大人……不，夏娃！我不会成为你的东西！”

        希尔拼命地叫着，在自己的深处即将被侵略之际，她发挥出了最后的力量。

        她拒绝了夏娃，内心的力量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一个失意的人。

        西里尔、露西亚、格里姆尼尔、诺亚对她来说重要的、应该保护的人们还活着。

        即使失去了相当于自己半身的存在，也不能丢下他们消失。如果珀尔不在了，那么最接近他的自己理应继承他的遗志。

        而且希尔这个人还被需要，弗雷、洛基、托尔、巴德鲁、奥丁、诺特、维萨尔、海兹至今为止遇到的高山诸神，还有埃斯特拉斯、卡特蕾亚、菲伊等中层交流过的人，都把她当作英雄来信赖。

        ”我，永久的魔导士！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将要打倒你！”

        啪嗒啪嗒，魔力迸发出激烈的火花，剧痛袭向夏娃的额头。

        夏娃忍不住仰起头，皱起眉头瞪着希尔。

        ”为什么还能再起来？”她的心里突然开了一个大洞，那应该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的深渊般空虚的东西。

        “希尔，你为什么不屈服？我们说过要让你轻松，你为什么要自己跳入困境，你为什么这么愚蠢？”

        夏娃的呐喊溢出来，同时夹杂着激情和困惑。

        她理解不了，即使不停地问为什么，也根本得不到答案。因为她没有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爱了。

        唯一给予她这一切的诺亚，对她来说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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