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吃饭还是吃我

使团遇袭之事，说小不小，毕竟当街杀人，还是在城门口发生的。

        但是说大也不大，毕竟刺客那是板上钉钉的拜月国人，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他们的内部斗争。

        尸体一收，血水一冲，布告一贴，上阳城的西城门就还是熙熙攘攘的西城门。

        在民间，此事掀起的风浪，还没有之前“端王因情遇刺”掀起的风浪高。

        在朝堂，殉职的禁卫军均被追封，朝廷也给遗属发了不菲的抚恤金。而拜月使团感恩戴德地拜谢太子萧渐鸿的全力相护，太子更没有因此被处罚，反而得了些赏赐。

        闻知此结果，端王府中又砸了一批顶好的茶具瓷器。直到叶枫回来复命说已想办法将他们准备的礼物送入了顾雪贞手里，萧渐玄脸上才勉强有点好颜色。

        太子府中，顾雪贞将使团送来的礼物一一收库入册。

        此事原也不需要她做，但她觉得，今生既然已决定好好做她的妻子，这些分内之事自当上心谨慎。

        “八宝琉璃瓶一对、望月珠一斛、月华流云锻八匹……”管事一样样报，顾雪贞就看着蕙兰一样样记。

        忽然，她听见管事报了句“逍遥散人所作美人图一副——”

        “逍遥散人的？”顾雪贞兴致盎然地问了句。

        “正是。”管事的抬手挥了挥，捧画的小厮便要展开画卷。

        顾雪贞却摆摆手做了决断：“这里乱糟糟的，就不必打开了，先放一边，等收拾好了此地，再送我那去。”

        这位逍遥散人的画一直都是她的心头好，只不过此人很少有作品传出来，她前世寻寻觅觅了一生，也只得了三幅，这其中还不包括眼前《美人图》。

        入库事毕，顾雪贞迫不及待地就回屋赏画。

        如她这般的收藏者，得了心爱之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品鉴此画是否为真迹。

        可当画卷完全展开之后，她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坚定这画的真伪了。

        此画极为传神，画中美人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美人的眉眼与她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色更温柔亲切。

        只片刻，她的眼泪就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画中美人，是她的母亲啊！

        母亲去世时她尚且年幼，母亲的面容几乎已经模糊，可看到这张画之后，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却忽然鲜活起来。

        永远温柔的眼神，柔和关切的语调，宠溺的轻笑……

        顾雪贞轻抚画中美人，又慢慢地将脸贴过去。

        “阿娘，贞贞好想你啊……”

        萧渐鸿回府的时候时辰已然不早了，问起顾雪贞，李翎便据实禀告，说太子妃到现在还未用膳。

        萧渐鸿皱眉：“孤不是让你回来禀她，父皇留宴，不必等孤么？”

        李翎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妃似乎心情不佳才没用膳。”并非是为了等您。这后半句，李翎明智地咽了下去。

        “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招惹她了？侯府那庶小姐么？”萧渐鸿沉了神色。

        李翎并不知顾雪贞下午为何哭泣，只知道她从库房回来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再出来，便是蕙兰紫鸢等人，也未能近前伺候。

        萧渐鸿将手中东西丢给李翎：“吩咐厨房，备膳。”而后径直往栖凤园去。

        入得栖凤园，萧渐鸿便敛了一身冷肃，他先问了蕙兰具体情况，才推门而入。

        “来，让孤瞧瞧，到底是什么美人图，叫爱妃爱不释手，茶饭不思。”他朗声笑道。

        顾雪贞凭窗而坐，窗边的矮榻上正铺着一张美人图。

        “殿下回来啦。”她神色恹恹的。

        萧渐鸿嘴上说要看画，视线却始终锁在顾雪贞身上：“瞧着倒不像是喜欢的爱不释手，而是睹物伤怀。既如此，不如一把火烧了，再去使团那问罪。”

        说着，他长袖一圈，将画卷收在手中，便要往烛火上递。

        “哎呀，你别！”

        顾雪贞大惊失色，跳起来要去抢。可他手腕一转，就收回了画卷，还趁势将她接了个满怀。

        “来时我让管事去备膳，可现在看来，比起吃饭，爱妃更愿意先吃我，嗯？”

        他低头朝她挑眉，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无辜，就好似顾雪贞是什么投怀送抱的绝世色女。

        顾雪贞被他一搅合，情绪抽离许多，她望着他好半晌才道：“我觉得你脸皮有点厚。”

        “你的感觉很敏锐。”说着便偷了个香，然后与她抵着额头问：“所以，娘子究竟是吃饭还是……吃我？”

        “咕噜~”肚子十分明智地为她做出了选择，顾雪贞却又羞又窘，挣扎着从他怀中钻了出来。

        萧渐鸿低笑着吩咐传膳，又哄着她吃了不少东西。

        填饱了肚子，顾雪贞的情绪就好了许多：“殿下，你说这拜月使团送的礼物中能有逍遥散人的画，那是不是说明，逍遥散人可能就在拜月呀？”

        “你喜欢他的画？”萧渐鸿挑眉问。

        顾雪贞点点头：“他的画气势磅礴，风骨极佳，我一直都很喜欢。只不过这位逍遥散人流传出来的作品实在少之又少，千金难求一真迹。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想见见他，因为他可能认识我母亲。”

        “既如此，别管他人在哪里，我自帮你寻来就是。明日我便派人先去拜月使团打听。”萧渐鸿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如今，饭后散步是他们每日必做之事。论起来，这点也与前世不同。但前世顾雪贞心里想着萧渐玄，自然对萧渐鸿这种邀约避之不及，所以倒也不能说是他变了。

        但顾雪贞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就是变了！

        顾雪贞道：“殿下，您身为储君，喜好在意之物、之事、之人，皆不可太过外露。因为很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拿捏了去。如今使团送了逍遥散人的画入太子府，翌日你便去追问画师下落，这……甚为不妥。”

        前世，这等道理哪里需要顾雪贞去提醒呢？

        可偏偏如今她提醒了之后，萧渐鸿还不以为意：“弹丸之国，不足为惧。既然是你喜欢的，孤问问又能如何。若孤连办这点事情都要瞻前顾后，这储君不做也罢。”

        顾雪贞神色一凝，但旋即恢复：“你是先皇后唯一嫡子，而如今这位皇后膝下无子，这储君你不做谁做。”

        “父皇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众兄弟也各个德才兼备，储君其实并未非我不可。”萧渐鸿深深望着她，忽然说：“贞贞，若有朝一日，孤不做这太子了，你还愿意跟着孤么？”

        “我当然愿意！”前世你拿命相护，为我倾尽一切，今生我自当碧落黄泉皆追随你。

        顾雪贞回握住他的手，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不会让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伤你一丝半毫。”

        萧渐鸿心中一片柔软，又觉得这样认真又保护欲爆棚的小女人实在太可人。

        他没忍住，擒住她精致的小下巴，一低头就又偷了个香，然后赶在她着恼前松开她，低声道：“那日后，小王就要多仰仗爱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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