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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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林家老太去世，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澹台夏终于藏不住了，林家家主让她和林向晨这些孙子孙女一样为老太太守灵。
这一年澹台夏十三岁，被养在深闺十年，吃穿用度几乎赶得上皇宫里的公主，穿着白色寿衣的她，出落得宛如一只不染淤泥的洁白莲花，乌黑的发与苍白的衣形成强烈的对比，这让她又有了惊人的艳色。
她的名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归安城，人人都好奇她究竟和林家是什么关系，有人猜测说这是林家老太远方亲戚的小孩，可林家在归安城是个大户人家，如果接一门亲戚来家里，动静断不会小的。
林家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这期间林向晨会带她去茶馆听书，她渐渐知道了司空阳的事迹。
血洗梧桐宫，灭了百年望族赵氏等等，几乎世间所有有关血腥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那样强大又嗜血的一个魔头。
所以有时候她会想，司空阳将她寄养在这样一户人家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消磨她报仇的念想？的确林家是个最好的选择，家境殷实，同龄人居多，她若有心融入，林家未必会像现在这样将她束之高阁。
但她年龄那么小的时候把仇恨记得太牢，等回过头去理清回忆的时候，发现那些关于笑的记忆都离不开一个林向晨，才发觉自己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陪伴。
她开始有点害怕分别。
澹台夏时常会坐在阁楼上眺望远处想：如果司空阳的目的是让她安心在林家生老病死，不去奢望一些达不到的目的，她是不是该放下仇恨。
三年匆匆过去，澹台夏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也不知是从谁嘴里传出的，说澹台夏是林家的童养媳，娇宠着长大，如今快要及笄，也不知会嫁给哪个孩子。
她说服了自己放弃复仇这个想法很久，久到离及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做了决定。
“要我说，我看好林家老大，老大沉稳，还走了仕途，一看就前途无量。”
市井间，三三两两的妇人议论纷纷。
“眼界太低！老大走仕途才不能娶她！那可是要和官老爷联姻的。我觉得林家老三适合，他的铺子都开到了平远城。”
“格局小了啊，老大老三再好，那也是普通人的好，那林家童养媳长得就跟个仙女儿一样，咱们凡人哪配得上，得是能修仙的幺儿，林向晨！”
“呀，你见过那姑娘啊，好看吗？”
“好看，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
外面闲言碎语不断，澹台夏坐在恩夏院的阁楼上，神情恹恹。
夏日的风把阁楼的纱帘吹得不断飘起，偶尔透过的阳光偷偷亲吻她的脸颊。
“夏夏，你看这是什么？”
难得蝉鸣声渐弱，澹台夏准备打个盹，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不耐烦的睁开眼。
林向宏捧着一叠冰盏，上面盛放着几颗带着水珠儿的荔枝，看起来诱人极了。
她舔了下唇，被林向宏细心的察觉到，他笑的更大了些，几步走到她面前。
“皇上赏了我一些，我一下朝就赶紧给你送来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澹台夏没客气，葱段儿的手指捻起一颗剥开就送到了嘴里。
“怎么样，好不好吃？”林向宏盯着她好似抹了红色胭脂的唇，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澹台夏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又拨了一个吃了。
“你喜欢就好。”
林向宏没有再说什么，就一直痴痴地看着她吃荔枝，直到侍女过来说大夫人喊他过去，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一走，荔枝也吃完了，澹台夏又昏昏欲睡，刚要沉入梦乡，又被人拽了回来。
“荔枝算什么，夏夏，我给你带了果盘。”
林向鑫摇着折扇缓缓走向澹台夏，身后跟着两三个侍女，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堆水果。
“会坏掉的。”她长叹一口气，连眼都懒得睁了。
“我让她们冰着，你想吃了就拿出来些许。”林向鑫坐在她旁边，扇子轻柔的为她扇着风。
澹台夏只能睁开眼看他一眼，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三公子有心了。”
林向鑫的扇子登时摇的更起劲了，还要在说些什么讨好的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公子，二夫人有事找您。”
二夫人是林向鑫的生母，他不得不听。
待这一片乌泱泱的人退去，澹台夏彻底没了睡意，她拢了拢衣裳，打算回屋找几个话本看，打发时间。
“不午睡了吗？”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澹台夏向来淡漠的脸上立刻绽放一抹喜悦的笑容，黯淡的双眸瞬时如同缀满了星的夜空，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林向晨款款而来，一身月白色长袍衬的少年挺拔如竹，澹台夏小跑着迎向了他。
“你怎么才来？你的两个哥哥都要烦死我了。”
她抓着他的袖子撒娇，神态一下子小女儿一样娇羞，再没了之前的冷淡。
“父亲找我谈了点事，夏夏，母亲说你下个月就及笄了。”
澹台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坐回了窗边，侧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声音闷闷的：“我早就记着呢。”
他坐到她对面，难得有了一些紧张，一只手背过身，手心全都是汗。
他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把那句深埋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夏夏，你可愿——”
澹台夏转过头，急急地打断他的话：“你若无事便回去休息吧，我想回去看话本了。”
说话间就匆匆走出阁楼，林向晨暗叹一声，迈步追了上去。
“你站住。夏夏，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风穿过回廊，澹台夏闻到了它带来的花香，浓郁的有些呛人。
“你松开我。”袖子被他扯住，她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林向晨没有听她的话，他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君子风度，一把抱住了她。
入了伏天的气候闷热的可以，隔着薄薄得一层衣衫，澹台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急促而热烈，让她更加的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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