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保护好现场！

　　2分钟后，姝宁和小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江枫。
　　此刻，两人的眼神中除了案件出现转机时本能的惊喜，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失语的震惊。
　　那是一种在长期刑侦工作中极少出现的、被证据迎面击中的错愕。
　　可以说，在接手这起陈年旧案时，虽然卷宗上标注着“重大疑难”的字样，但实际开展调查后，他们更多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物证灭失、毫无突破口.......
　　这些客观因素像一道道高墙，横亘在真相面前。
　　这间被告知“只短暂居住过数月”的屋子，真的会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第一现场吗？
　　这个疑问不仅萦绕在两人心头，更让整个调查组在出发前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师妹，”小汪突然转过身，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
　　“从专业角度判断，这个地方的血迹……可靠吗？”
　　“我是说，四年了，这间屋子经过多次打扫，甚至可能重新粉刷过……”
　　姝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看了看手中的卢米诺试剂盒。
　　“卢米诺试剂的特性决定了它的灵敏度极高，”她终于开口，“只要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还存在，哪怕是经过清洗的微量血迹，它都能与之发生反应。”
　　“现在的第三代试剂条准确度已经提升到95%以上，理论上十年内的血迹都能被有效检测。”
　　“血迹的量越多、形成时间越短，荧光的亮度和范围就越大。”
　　“而眼前这个痕迹，”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片若隐若现的蓝色荧光，“它的扩散形态和荧光强度，恰好符合四年左右陈旧血迹的特征。”
　　为了让结论更加严谨，她继续补充道：“去年在公安部参加刑事科学技术培训时，授课老师特别强调过，正规厂家生产的试剂盒都会附赠这种比对卡。”
　　她翻转手中的试剂盒，指着背面一张精致的色阶图。
　　“这里明确标注了从半年到十年不同年限血迹的颜色渐变规律。”
　　“我们现在看到的，正好落在四年这个区间的典型表现。”
　　小汪接过试剂盒，目光在天花板上的荧光痕迹和色卡之间反复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确实……太像了。”
　　“无论是色相、饱和度还是荧光衰减程度，都高度吻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江枫突然转过身来。
　　“师兄、师姐，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一现场——死亡发生的原始地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房间里的凝重空气。
　　始终站在门口旁观的房东杨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即又被愤怒的潮红取代。
　　“胡说八道！”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的房子怎么可能是凶宅？”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去年还租给过一对小夫妻，人家住得好好的！”
　　“现在你们突然说这是什么死亡现场，让我以后怎么租？怎么卖？”
　　“你们知道现在房价多少钱一平吗？”
　　“要是被你们说成凶宅，这损失谁承担？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天我……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这房子要是因此贬值，你们必须赔偿！”
　　........
　　看到杨勇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江枫转过身来，语气沉稳而清晰地说道：“杨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其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也希望这间房子从未经历过任何不幸。”
　　“但现实情况是，这里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而且从我们公安机关的专业判断来看，这些事性质非常严重，必须严肃对待。”
　　“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杨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江枫略一沉吟，回答道：“具体细节，目前我确实不便向您透露。”
　　“这涉及到案件侦办过程中的保密要求，还请您理解。”
　　“不过您也看到了，地上这些已经初步显现的血迹痕迹，相信您心里应该也能推测出一二。”
　　没等杨勇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江枫继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明：“按照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工作规程，这个房间现在必须暂时封锁。”
　　“我们需要进行系统、细致的勘察，提取可能存在的物证与痕迹。”
　　“这个过程需要您的理解与配合。”
　　“封锁？现场勘察？这绝对不行！”
　　杨勇情绪更加激动，“明天已经有工人约好要来整理这个房子，我还要带租客来看房！”
　　“你们这么多警察在这里进出，消息传出去，我这房子还怎么租？”
　　“以后说不定连卖都卖不掉！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见他情绪愈发失控，一旁的小汪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量缓和：“杨先生——不，杨哥，我能体会您现在的心情。”
　　“房子的事固然重要，但找出真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同样至关重要。”
　　“您如果能配合我们完成勘察，其实也是在帮助一个可能蒙冤的生命发声。”
　　“早日将真凶绳之以法，是对逝者最基本的尊重。”
　　“什么？越说越严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勇连连摇头，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问道：“难道之前那个租客李兰……她不是临时搬走，而是……出了意外？”
　　江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不可能！我当时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整整齐齐，根本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死亡？”杨勇仍不愿相信。
　　“事情是否发生，不能仅凭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主观判断，”
　　江枫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它必须由证据来说话。”
　　“您看，那片荧光反应，就是潜血痕迹的证明。”
　　“那个位置，确实曾有血迹残留。”
　　接着，杨勇情绪激动，似乎还想继续争辩，却被小汪和姝宁一左一右拦住。
　　两人一边低声劝解，一边将他半推半请地带离了现场，一直走到了门外安静的走廊上。
　　杨勇站在走廊中间，胸膛起伏，似乎仍不罢休，正欲提高音量开口。
　　小汪立刻警觉地左右扫视了一下，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你如果再这样不顾场合大声喧哗。”
　　“一方面，我们完全可以依据相关法律，以妨碍司法公务对你进行处理。”
　　“另一方面，你这么大吵大闹，不是明摆着告诉左邻右舍，这里出过事吗？”
　　“你想让整栋楼的人都记住你这套‘凶宅’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杨勇。
　　他下意识地朝走廊两头望去，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甘与焦虑：“你们说得轻巧……我这房子以后还怎么住人？”
　　“别说卖出去了，就是租出去都难！”
　　“我自己以后想到今晚的事，心里都发毛，谁还敢来？”
　　小汪见他情绪稍有平复，抬起手轻轻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把钥匙交给我们，我们的人会穿便装过来，尽量低调。”
　　“我们甚至可以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全程避开公共区域，把影响控制到最小。”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保证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外人察觉。”
　　“你的房子以后该怎么租、怎么卖，我们尽量不影响。”
　　杨勇摊摊手，一脸无奈，“这么好的房子，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凶宅’，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这投进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小汪尽量用理性的语气回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我们处理后续。”
　　“要相信科学，也相信我们的专业。”
　　“说不定你今天配合我们，反而是做了件正确的事。”
　　“将来事情查清了，房子该怎么用还怎么用，甚至因为结构好、位置佳，反而更容易租出去呢。”
　　说完，他伸出手，语气温和但坚定：“请你把钥匙交给我。等我们这边工作结束，钥匙会完整归还。”
　　“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我们尽量不打扰你的生活。”
　　此时，一旁的姝宁已经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杨勇无奈地摇摇头，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无力。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配合，谁知竟卷入这样的事，现在连钥匙都得交出去。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可眼前形势比人强，最终也只能咬咬牙，把钥匙递了出去，一脸阴沉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杨勇独自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心中的怒火与不安仍难以平息。
　　另一边，江枫正拨通关宇航的电话。
　　“喂，关队。”
　　此时，关宇航正在检察院的会议室里，与几位检察官就手头一起案件的诉讼证据问题进行讨论。
　　他一手拿着材料，一手接起电话，语气略显匆忙：“怎么了？有什么事？”
　　江枫在那头语气郑重：“关队，有件重要的事，我觉得必须现在向你汇报。”
　　关宇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表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知道江枫正在梳理的不过是一桩旧案，材料翻来覆去不知梳理了多少遍，难道还能挖出什么新线索？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紧急的任务，他略一沉吟，问道：“是那起旧案？难道真有什么新发现？”
　　接到江枫电话时，关宇航原本正和队里的老刑警陈国明以及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张维一同讨论另一起案件。
　　江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关队，滨江公园白骨案的调查有重大进展——我们找到了案件的第一死亡现场。”
　　他刻意加重了“第一死亡现场”这几个字的语气。
　　“什么？第一死亡现场？”
　　关宇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对于江枫这个年轻人，关宇航虽然接触不算太多，却早已注意到他出色的业务能力。
　　来到刑侦队不过半年，参与的几个案件都能提出独到见解，分析物证时既敏锐又严谨。
　　此刻听到他如此肯定的语气，关宇航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你确定吗？”
　　“基本上可以确定。”江枫的回答简洁有力。
　　“根据房东提供的信息，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但租期到了之后是不辞而别的，屋内的个人物品全都原封未动。”
　　就在这时，关宇航注意到身旁的二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作为在刑侦和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的老将，他们太清楚“第一死亡现场”这个术语的分量。
　　只有在命案发生时，才会启用这个特定的专业表述。
　　这个发现，无疑将把这起白骨案推向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
　　关宇航身体微微前倾，手机贴得更紧：“你们现在还在现场吗？我马上带人过来。”
　　然而职业本能让他多问了一句：“你们依据什么判定那里就是第一现场？”
　　“要知道，我们发现的是一具白骨，尸体腐败程度相当严重。”
　　“如果涉及分尸，第一现场的判断就需要更多支撑。”
　　江枫的声音依然镇定，“刚才说的只是初步推断。”
　　“但我们在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发现了大量喷溅状血迹。”
　　“虽然这间房子后续又租住过几批租客，地面痕迹已经被破坏，但天花板这个特殊位置却完好地保留了关键证据。”
　　“天花板上发现了血迹？”
　　关宇航的眉头猛地一跳，“这么长时间过去，还能检测出结果？”
　　“是的，刑侦技术中心已经做了初步预试验，确认是人血。”
　　“但从血迹形态来看，符合动脉血压喷溅形成的特征。”
　　“这种血迹位置特殊，极有可能是清理现场时被忽略的关键证据。”
　　关宇航闭上眼，脑海中已经构建出案发现场的轮廓——卫生间、天花板上的喷溅血迹、不辞而别的租客、遗留的个人物品……
　　“保护好现场，我们二十分钟内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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