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巧妙的取证过程

　　话音刚落，冉东升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愠色。
　　他缓缓转过脸，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人，嘴角扯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冷笑：“所以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话，归根结底——是在威胁我，对吗？”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一样，“我冉东升从小在农村长大，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
　　“怕过谁？但我告诉你们，就凭这几句话，我还真不怵。”
　　话音未落，关宇航已应声而起。
　　他将警官证平稳地举至胸前，神色肃然，声音沉稳而清晰：“冉经理，请你注意措辞。”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从来不用‘威胁’这两个字。”
　　“我们的初衷和职责，是依法查明事实、厘清案情，绝不会威胁或逼迫任何人。”
　　他话锋微转，“办案有办案的规章和程序。”
　　“如果你现在选择不配合我们的现场询问，那么我们完全可以依照规定，通过正式渠道向你所在单位发出协查函，请你前往指定场所协助调查。到那时，这件事就不再是你我之间可以私下沟通的情况了，而是正式进入单位对单位程序。”
　　“其中的分别，我想你应该明白。”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探身进来：“冉经理，今天上午十点的部门协调会，您看……”
　　女孩敏锐地察觉到情况异常，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不安。
　　冉东升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嗓音略显干涩：“会议取消，时间另定。”
　　女孩会意，迅速带上门退了出去，脚步声匆匆远去。
　　紧接着，江枫说道：“冉经理，这是你供职的银行，规模不小，员工众多，业务涉及面也广。”
　　“我们如果继续在这里停留、问话，难免会引起同事们的注意和猜测。”
　　“这对你们银行的正常运营，尤其是对你个人的职业声誉，恐怕都会产生不太好的影响。”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才继续温和而坚定地说道：“所以，从各方面考虑，我建议你还是主动配合，跟我们回一趟局里。”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就当是喝杯茶、做个笔录。”
　　“你可以完全放心，我们不会给你上手铐，也不会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动作——就像朋友之间商量件事一样，坦然走出去。如果你确实与案件无关，我们问清楚之后，绝不会多留你一分钟；”
　　“但如果你对案情有所了解，甚至有所牵涉，那这也是一个争取主动、把事情讲清楚的宝贵机会。”
　　“法律对于积极配合、如实陈述的人，向来留有从宽处理的余地。”
　　江枫这番话说完，冉东升的眉峰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最后几个字刺中了什么，骤然提高声调：“什么宽大处理？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我跟你们走。”
　　说话间，他抬手拿起旁边桌上那枚闪着金属冷光的奔驰车钥匙，“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你们干什么？”
　　看到他这个动作，关宇航嘴角轻轻一扯，“不用开你的车。”
　　“我们开车接你过去，问完话再送你回来。”
　　冉东升闻言略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点了点头：“那行。”
　　他没再多话，跟着三名警察走出办公室，下楼朝警车走去。
　　其实关宇航刚才阻止他开奔驰，并非因为警用的捷达车跑得更快——而是出于更深的考虑。
　　如果冉东升真与案件有关，甚至卷入某些不法行为，让他独自驾车跟随，无异于给予他逃逸的机会。
　　一旦他在途中加速冲卡、闯红灯，甚至酿成交通事故，那不仅追捕难度大增，还可能引发新的公共安全风险，到时候责任归属就复杂了。
　　因此，从控制风险、规范办案的角度，让他乘坐警车，是最稳妥的选择。
　　30分钟后，冉东升被带到了分局的2号审讯室。
　　关宇航径直在审讯桌后坐下，同时向刚推门进来的年轻民警小汪递去一个眼神。
　　小汪会意，快步走到记录位，打开笔录本，低声应道：“关队，我都准备好了。”
　　两人搭档审讯多次，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
　　关宇航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稳地投向坐在对面的冉东升，按照程序开启了这场问话：
　　“姓名，年龄，现住地址，职业。”
　　冉东升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警官，没搞错吧？”
　　“你们人都到银行把我‘请’过来了，还能不知道我叫什么、在哪儿上班？”
　　关宇航面色未变，只稍稍向前倾身，“例行询问。”
　　“你只需如实回答就好。”
　　冉东升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僵，仿佛咽下什么不适的东西。
　　他停顿了几秒，终于开口，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冉东升。45岁。住江城区星河湾小区。在江城商业银行信贷部担任经理。”
　　关宇航注视着他，接着问出了那个关键而常见的问题：
　　“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冉东升一脸茫然，眼神里透出困惑与无奈，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答道：“我怎么知道？”
　　“刚才你们一番说辞，说来说去，要不是考虑到在单位里影响不好，耽误我正常工作，我怎么会跟你们来到这里？”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双手，却只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一副金属卡扣已将他双手固定在座椅扶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表情复杂，似乎这时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江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到冉东升身边，语气平和地说道：“冉经理，先喝点水吧。”
　　“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只有白水，你将就一下。”
　　说着，他将纸杯轻轻放在桌上，从腰间取出钥匙，俯身将冉东升右手的卡扣打开。
　　冉东升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右手腕，随后伸手接过水杯，先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杯沿，试了试水温，才缓缓喝下一口。
　　他抬起头，低声道：“谢谢。”
　　江枫点点头，等他将水杯放下，便重新拿起卡扣，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歉意：“还得麻烦你把手放回去，我们审讯全程有监控录音录像，程序上必须这样，请你理解。”
　　冉东升似乎早已预料，没有流露出太多抗拒，只是配合地伸出右手，平静地回应：“没关系，按规矩来，我理解。”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手腕再次被固定。
　　坐在对面的关宇航见状，重新翻开面前的记录本，目光锐利地看向冉东升，继续推进审讯：“那我们接着说。”
　　“请你详细讲讲，你和吴梅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认识之后又发生过哪些来往？”
　　冉东升微微抬了抬眉头，停顿了几秒后才开口：“大概是一年以前吧，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当时她工作的那家美容美发店老板想扩大经营，开连锁店，来我们银行申请一笔二十万的贷款。”
　　“按当时的审核标准，其实有些条件并不完全符合规定，但我们综合考虑了实体店的实际经营状况和发展潜力，最后还是批了。”
　　“老板为了表示感谢，专门组了个饭局，请我们几个相关的人吃饭。”
　　“就在那顿饭上，我第一次见到吴梅——她是店里的人，也被叫来一起参加。”
　　“后来因为她老板经常让她来跟进贷款后续的一些手续，补材料、签文件什么的，所以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基本上都是她来银行找我，或者约在附近的咖啡馆交接材料，全部是工作接触。”
　　接着，关宇航追问道：“只是工作接触？之后有没有发展成男女之间的特殊关系？”
　　冉东升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决：“没有，绝对没有。”
　　“我是有家庭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
　　“而且我们银行有严格纪律，工作人员与客户之间必须保持专业距离，绝不能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关系。”
　　“这是原则问题，我从来没有越过线。”
　　“你确定？”关宇航停下笔，抬眼直视着他，“如果存在这类关系，现在主动说出来，会对后续处理有帮助。”
　　“当然，这不是凭你一句话就能定论的，我们还会进行多方面调查核实。”
　　“我确定，”冉东升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依然稳定，“你们可以去查，所有接触都有记录可循。”
　　“而且她出事……她什么时候去世的，我根本不知道，她的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关宇航轻轻合上记录本，语气听不出情绪：“撇得这么清楚。”
　　冉东升靠向椅背，尽管双手受制，姿态却依然保持镇定：“不是撇清，是事实如此。”
　　“我和她之间，从来就只有工作往来。”
　　而就在此刻，江枫从审讯室里推门而出，手中正拿着一个看似寻常的透明一次性水杯。
　　几乎同一时间，姝宁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姝宁目光一瞥，留意到他手中的杯子，不禁停下脚步，好奇地侧身问道：“诶，你怎么还特意带了个杯子出来？”
　　江枫唇角微扬，没立即回答，只是将握杯的姿势稍稍调整——他的手指稳稳捏在杯底与杯身外壁两处，指腹接触的位置干净明确。
　　接着，他压低嗓音，几乎用气声说道：“这是冉东升刚才在审讯时用过、并且碰过的杯子。”
　　仅这一句，姝宁眼中瞬间闪过明悟的光，他凑近一步，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原来是这样……你是想通过这个提取他的脱落细胞和指纹？”
　　江枫轻轻点头，眼神沉着而专注，压低声音道：“对方眼下正警觉，如果现在贸然提取，容易引人注意，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最好的方式，是让一切显得自然。我们得融入现场、顺势而为，决不能打草惊蛇。”
　　姝宁听罢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由衷的佩服。
　　她轻轻竖起大拇指，低声赞叹道：“实在是高！这个思路，我之前完全没往这方向想。”
　　她语速稍快，透着掩不住的兴奋：“以前我总以为提取指纹必须借助印泥、采集DNA非得抽血或取唾液样本，从没想过还能这样——从日常物品上无声无息地获取关键痕迹。这种操作不仅隐蔽，效率也高，段位确实够高！”
　　她随即正色，语气转为认真：“事不宜迟，我跟你一起去实验室。这种关键物证，必须尽快处理，不能有半点耽误。”
　　江枫简洁应道：“好。”
　　两人便不再多言，并肩快步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实验区里依旧灯火通明，各类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与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片忙碌景象。
　　李主任仍伏在办公桌前，眉头微锁，正专注地撰写鉴定报告；
　　周围几名技术警员也各自埋首于显微镜、电脑或样本台前，神情严肃地推进着手上的检验工作。
　　姝宁目光随即落向他手中那个透明物证袋里的水杯，说道：“如果真能从这只杯子上成功提取到有效的脱落细胞和清晰指纹，再与现场毛巾遗留的DNA进行比对匹配……”
　　她稍作停顿，声音更沉了一些：“一旦结果吻合，冉东升与这起案子之间的关联，恐怕就很难再推脱了。”
　　交谈间，姝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枫：“对了，审讯的时候，冉东升承认他和吴梅之间的关系了吗？”
　　江枫摇摇头，神色略显凝重：“他目前完全否认，而且态度非常强硬，一问到感情问题就显得格外反感，防备心很重。”
　　他略微沉吟，补充道：“毕竟是做信贷经理的，言行举止自带一股职业气场，情绪控制也比一般人要强。”
　　姝宁轻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向那只水杯，“反感归反感，但若真与他有关，再强的气场也掩盖不了事实。”
　　“证据面前，情绪和防备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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