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饲妖（45）

裴云扬，金陵人，无父无母，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长到七八岁，被一个走镖的镖师看中收留，跟着镖队走南闯北，混过几年江湖。十八岁入伍，从小兵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全凭一双手打下了三省通衢的赫赫威名。

码头上，赵士正蹲在车辕上啃干粮，听到这话差点噎着，连忙打断，“不是，前后差距这么大？他怎么做到的？”

那人也蹲在车辕上，见他问得诚恳，便来了劲头，压低了声音说，“我是看你老实才跟你说的，你们江城在南边，对这些事不了解也正常，我要不是之前战事吃紧，也不会跑到这儿来。听说裴云扬最初是北边冯大帅手底下的兵，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打仗不要命，别人往后缩他往前冲，别人不敢接的任务他接，别人啃不下来的山头他啃。冯大帅赏识他，一路提拔，没几年就成了冯大帅手底下最年轻的团长。”

梨园，钱冲酒气冲天，满面通红，大着舌头跟旁边的人嚷嚷，“他裴云扬算什么人物，不过是冯大帅身边的一条狗！”

旁人眼珠一转，状似怀疑地试探道，“裴帅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切，”钱冲嗤了一声，拍着桌子找酒，“这也是我后来查到的，嗯？酒呢？！”

柳怜笙端着酒壶上前，替他斟满。

钱冲满意地点点头，仰头灌了半杯，才抹着嘴继续说，“他能有如今的势力，全靠冯大帅提拔，冯大帅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他却不满管教，偷偷带了几个旧部脱离冯系，自立门户，跟冯大帅撕破了脸，这才打出了自己的地盘，成了无人不知的裴督军。”

顾寒山握着电话听筒，眉头紧皱，“裴云扬当真是忘恩负义、贪图功名，才背弃冯大帅的？”在他看来，裴云扬似乎不至于此。

电话那头是他委托多方人脉才联系上的知情人，闻言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其实具体原因大家都不太清楚。不过，在裴云扬离开前，报纸刊载了一批阵亡军官名单，其中和裴云扬当年所在部队完全吻合。有传言说，那就是裴云扬所在的队伍，骁勇善战，次次顶在最前线，但那一次不知为什么死得那样惨烈，等援军赶到时，枪粮弹尽，最后只能拿身体去拖慢敌军的步伐。”

看到电报上的这段内容，苏曼青和唐瑾抬头对视一眼。

“后方断粮？”苏曼青问。

唐瑾点点头，“应该是，不然这么惨烈的战绩，唯一活下来的裴云扬理应受到提拔，从此平步青云，无论怎么想，也不该选择与冯大帅决裂，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苏曼青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造成他们全军覆没的人，就来自内部。”

“呸！什么冯大帅，不过是个虚伪至极的贱人！”

时织织被副官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副官自知失态，连忙咳了咳嗓子，收敛了情绪，只是语气里的愤懑仍然压不住，“吓到时小姐了，抱歉。但请你务必相信，督军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选择与冯盖决裂，是因为冯盖刻意卡住后方支援，还断了粮。督军所在的队伍顶在最前线，没了粮弹还怎么打？冯盖这是要督军死。”

时织织捂嘴，“为什么要这样？”

副官冷笑了一声，“因为嫉妒。自从督军进了冯盖的队伍，胜仗不断，很快就成了北部势力最大的军阀，可外面只知道督军的威名，人人都说冯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全靠督军。他当然不服，他想证明自己，所以他想杀了督军。可惜督军大难不死，活了下来。”

副官声音沉了几分，“督军重情重义，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才自立门户，跟着他走的人，都是被他的能力折服，自愿走的。”

“在聊什么？”

夸夸其谈的副官瞬间噤声，啪地立正，朝走来的裴云扬行了个军礼，“督军好！”

裴云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时织织身上。自他出现便一直低着头的少女，此刻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他有些好笑，微微俯下身，语调拖长，“怎么，敢打听我，不敢看我？暗恋我？嗯？”

副官识趣地退了出去，脚步飞快。

时织织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耳尖都急红了，“没有没有，只是好奇。”

“好奇的话，”裴云扬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他压得只剩咫尺，“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时织织眨了眨眼，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下颌，“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时织织瞬间泄了气，肩膀塌下去，小声嘟囔，“那你这样说。”

裴云扬勾起嘴角，“我不会直接告诉你，但你可以讨好我，让我告诉你。”

两人距离暧昧，呼吸几乎交缠。

一直缩在阴影处的紫雾终于按捺不住，倏地飘到两人之间，时织织看不见它，可作为合作者的裴云扬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声音直接从颅内响起，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离她远点。”

裴云扬恍若未闻，直起身，语气自然地转向时织织，“饿了吧？午饭都没吃，走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地朝餐厅走去，全程将那团紫雾当成一捧并不存在的空气。

妖大人很愤怒，“竟然敢这么对我，难道你忘记了和我的交易？”

裴云扬继续走，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有余裕替时织织拉开椅子。

“你别忘了，没有我，你活都活不下来，更别说打造你的帝国。”

他在时织织对面坐下，朝身旁候着的人吩咐了几道菜下去。

妖欲哭无泪，它讨厌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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