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深海公司（3）

没有人按楼层，电梯自己开始下降。

起初还有楼层数字在跳动，但不知从哪个节点开始，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得不稳定起来，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字形扭曲了一瞬，又重新拼凑成可以辨认的符号。

“叮——”

电梯最后停在了E层。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裹挟着咸腥与潮湿的气流涌了进来，像是在水底浸泡了太久之后才会散发出的气息。

外面很暗，与B区正厅那种惨白到刺眼的明亮截然相反，头顶寥寥几盏灯泡发出暗黄色的微光，勉强在黑暗中撑出几团光晕。

那些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它们的作用似乎只是让人分清方向。

“别愣着了。”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通道深处走出。

看清来人后，时织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身影的体量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至少一米九往上，肩膀极宽，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件厚重的黄色防护服里，面罩上积着一层水雾，看不清里面的脸，只能隐约辨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在面罩后面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片新的水雾，糊在面罩内侧。

“我是这里的队长，叫我老杨就行。目前饲养区剩下的饲养员……都在我手下。”

“剩下”这个词很是微妙。

老杨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防护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抬起一只裹在橡胶手套里的手，朝他们招了招。

“跟我走，边走边说。”

玩家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的金属板，而是粗粝的混凝土，表面渗着水渍，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暗色的霉斑。

空气又湿又黏，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水汽顺着鼻腔爬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老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每个人会分配到固定的饲养区域，里面有你负责的动物，你的任务就是饲养它、照顾它、确保它活着。”

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间开阔的房间，比刚才的通道亮了一些，但也只是从“昏暗”变成了“昏沉”。

房间两侧是两排金属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一件件黄色的防护服，和老杨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柜子旁边是几张不锈钢长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橡胶手套、防护面罩、防水靴，以及一些时织织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每人一套，找自己的尺码换上。”

“饲养区域在里面，换好防护服之后，从这扇门进去，按照工牌上的编号，去你自己负责的区域。”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工作时间有规定，按时进去，按时出来。出来的时候，防护服脱在指定回收口，然后去那边的消毒间。”

他朝房间另一侧扬了扬下巴，时织织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一扇标着【消毒室】的门，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消毒流程必须严格执行，不消毒，不许离开饲养区。”

玩家们各自散开去找防护服，时织织走向最近的柜子，刚伸手去取挂在里面的防护服，旁边忽然有人凑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

一个男玩家，个子挺高，五官还算端正，正笑着看她，他靠得有些近了，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不用，谢谢。”

时织织侧身避开，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却还是掩不住底子里的清软。

那男玩家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时织织已经拿着防护服走开了。

她走到长桌的另一端，离所有人都远一些，才开始往身上套防护服。

有了入职准备时脱防护服的经验，此刻再穿上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这里的防护服似乎比刚进副本时的那件更轻便简单。

只是对她来说太大了些，袖口多出一截，裤脚也堆在脚踝处，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黄色防护服里，倒衬得身材更为娇小。

她低头整理袖口，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极清艳的一张脸，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长相。

她戴好防护面罩，将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隔绝在外，呼吸在面罩内部形成一片薄雾，又渐渐散去。

老杨看了所有人一眼，确认都已穿戴整齐，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金属门。

门后的世界，和之前完全不同。

时织织踏入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沉在海底的巨大鱼缸。

一条狭窄的玻璃通道向前延伸。脚下是透明的，低头就是深渊；头顶也是透明的，仰头也看不到水面，两侧的玻璃墙将海水隔绝在外。

外面海水幽暗，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游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又迅速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玻璃轻微的震颤。

玻璃通道不断分出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扇圆形金属防爆门，门上标着编号。

“这边。”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玩家站在岔路口，替她指了方向，时织织道了声谢，从他身侧走过。

防护服里的温度在上升，汗水沿着后背滑落，带着微微的痒意。

时织织默数着编号，走到了属于她的岔路。

编号：E-13159。

圆形防爆门厚重得像是金库的大门，门体上嵌着一个刷卡器。她将工牌贴上去，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门缓缓向两侧旋开。

一股更浓重的腥气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平台，不大，约莫三四个平方，铺着防滑的金属格栅，平台外侧是一道半人高的金属护栏，再往前，就是水面。

水面很大，从平台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平台上方挂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平台周围一小圈水面，光与水交界的地方，水面上浮着一层暗色的东西，像是油膜，又像是别的什么。

远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鱼尾翻出水面，又轻轻沉下去，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碰到玻璃壁，弹回来，再荡开。

平台上只有时织织一个人，和一台亮着光的显示器，她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她的工作指南。

【饲养员工作指南】

1.食物请在操纵台选取，请选择动物最喜欢的食物投喂。若选择错误，后果由饲养员个人承担。

2.每日喂食三次，务必确保动物吃饱。若没有吃饱，后果由饲养员个人承担。

3.为了动物的身心健康，务必每日陪它们玩耍。若心情不好，后果由饲养员个人承担。

4.时刻关心你的动物，及时满足它们的需求。若没有及时满足，后果由饲养员个人承担。

5.务必认识并了解你的动物，倘若发现区域内出现不属于你的动物，请按红色按钮，原地等候援助。

那么接下来，好好努力工作吧！

开什么玩笑。

怎么看都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动物，也不是正常的饲养。

时织织握紧了护栏，盯着那片没有光的黑水。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她都得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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