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深海公司（10）

尖锐刺耳的哨声从走廊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一把锥子往耳膜里钻。

时织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脑子里一片浆糊，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闹钟。

六点整。

走廊里的哨声已经停了，老杨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喊，“起床！”

隔壁房间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时织织呆呆地坐了几秒钟，然后一头栽回枕头上，她昨天洗了冷水澡，头发没干就睡了，现在半边脑袋都是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想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发闷。

老杨的催促声又一次响起，这次离她的房门更近了。

时织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带着一腔悲壮的心情爬了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打哈欠，眼睛睁都睁不开，扣子扣错了两次才发现。

穿好之后，她凑到墙壁上那块勉强能当镜子用的瓷砖前面检查了一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扎紧，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很好，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皮肤暴露在外面。

她对着模糊的倒影点了点头，像是在检阅一位整装待发的士兵。

正打算拉开门，门就被敲响了。

“织织，起床了吗？一起走呀。”

是苏糖精力充沛的声音。

时织织拉开门，就看见苏糖穿戴整齐地靠在门框边上，今天扎了两条麻花辫，辫尾垂在肩前，更添了几分俏皮，脸颊上那两个酒窝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漾开了。

“早呀！你头发怎么炸成这样了？”苏糖伸手想帮她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歪着头眨眨眼，“可以碰吗？”

时织织摇了摇头，自己用手随意地扒拉了两下头发，“不用，反正等会儿要戴面罩。”

两人笑嘻嘻一起朝电梯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苏糖展现出了让时织织叹为观止的社交能力，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起码和七八个人打了招呼，有男有女，她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聊上两句，语气亲切又不谄媚。

时织织安静地走在她旁边，像一颗被热闹星系环绕却始终游离在引力之外的小卫星。

一个高个子男玩家在跟苏糖打完招呼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糖糖，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生你也认识啊。”

时织织的外貌所有人有目共睹，只不过昨天谁也没见她和谁有过往来，都以为她是那种独来独往的高冷类型，没想苏糖竟然认识。

苏糖不着痕迹地换了个站姿，刚好把时织织遮了半边，笑嘻嘻地回道，“人家害羞嘛，你可别欺负她，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好好好，你的好朋友。”那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却还是往时织织那边溜了一下，“有机会一起出来玩玩。”

时织织干笑了一下，没接话。

苏糖小声说了句“别理他们”，然后又转身去跟另一个路过的玩家寒暄。

时织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走着，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一块苏打饼干，递到她嘴边。

下意识张嘴，嚼了两下，咸咸的，带着刚烘焙过的麦香。

她抬起头，看见小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另一侧，手里还拎着一瓶水。

“慢点吃，别噎着。”他把水瓶拧开，递到她手里。

时织织确实饿了，昨晚什么都没吃，胃里空了一整夜，这块饼干来得恰到好处。

她乖乖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他，嘴巴还鼓着，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你哪来的饼干？”

“家里阿姨做的，”小胖子随口答道，又从口袋里掏了一包新的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有，管够。”

苏糖从前面的寒暄中回过头来，看见时织织身旁站着的小胖子，目光在他手里的饼干和时织织手里的水瓶之间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然后她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一贯的甜美轻快，“你好呀，我叫苏糖，你是织织的朋友吗？”

小胖子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饼干往时织织面前又递了递，不咸不淡地回，“我是织织最、好的朋友。”

苏糖面不改色，“很高兴认识你，没听织织提起过呢，没想到她还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小胖子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圆圆的脸天生自带三分亲切，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憨厚，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莫名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确实，”他慢悠悠地说，“我也没想到，怎么什么人都交呢，真是笨。”

时织织正低头啃饼干，被点到名字才茫然地抬头，嘴角还沾着饼干屑，“啊？”

“昨晚我们聊得比较晚，没来得及跟别人说吧。”苏糖笑着看向小胖子，表情依旧天真无害。

小胖子笑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几个刚刚和苏糖打过招呼的玩家看不下去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皱起眉头，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小胖子的体格，语气不善，“你这人说话怎么——”

小胖子笑眯眯地转向他，“怎么？我说得有毛病吗？”

瘦高个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怵，他嘴硬地嘟囔着，“谁稀罕，以为送几块饼干就能泡得上了，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完也不等回话，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胖子哪能惯着，袖子一撸正要发作，忽然感觉衣摆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张清丽无双的小脸。

时织织正仰头看着他，手里捏着空了的饼干袋，眼巴巴的，表情介于不好意思和理直气壮之间。

“还有吗？饿……”

小胖子那口刚提起来的气顿时泄了个干净，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一袋面包塞进她手里，嘴上骂骂咧咧，“就知道吃，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活菩萨出来。”

时织织全不在意他的碎碎念，低头认真地吃着早餐，小胖子带来的东西看着简单，却莫名好吃，麦香浓郁，甜度刚好，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尝到一点点黄油的味道。

比起刚才被苏糖身边那些人围观的窘迫，还是小胖子这的气氛让她自在多了，苏糖那边太热闹了，热闹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苏糖歪着头看向小胖子，“你这么说话会吓跑女孩子的哦。”

“是吗，那你怎么还在这当电灯泡？”

苏糖的眼角跳了一下。

“咳，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更衣室吧。”时织织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又灌了半瓶水，主动开口。

小胖子摊了摊手，苏糖笑着应下。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E层更衣室，里面已经整整齐齐挂好了新一批的黄色防护服。

时织织麻利地找到自己的尺码，等穿戴好，转头就看见，苏糖抱着防护头盔在旁边跟她挥手，“织织加油！”

小胖子已经不见了身影。

时织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通往玻璃通道的门。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很快就找到了那扇标着E-13159的圆形防爆门前。

刷卡，门锁沉闷地旋开。

熟悉的腥咸气息涌出来。

昏黄的灯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小块碎金般的光斑，除此之外，一切沉在黑暗里，平台还是那个平台，水面还是那个水面。

但又有点不一样了。

平台靠水边的边缘处，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块贝壳。

白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有的是扇形，有的是螺旋形，有的边缘带着淡淡的粉，有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幽微光泽。

映着时织织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是……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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