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半成品

这老家伙阴的很，先前报时上压力说个不停，给陈子菁制造焦虑，现在快到时间了却一次也不说了。
既可以模糊时间，还能给陈子菁造成一种时间还多的错觉，因为他没报时，所以就没到下个阶段，让其不知不觉就超时。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许靳南只是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小人诡计多如牛毛，解决这种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走一步斗一步，因为是斗不完的。
不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最好的方法是平时只将他当跳梁小丑，在关键时刻抓住其命脉一脚踩死。
这才是对付下水道老鼠的正确解法。
许靳南低头点开手机里的那份文件，深若寒潭的眸子扫了几眼，便缓缓眯起。
“这老家伙的故事，还真多啊……”
陈子菁此刻又拿了个托盘，将两张分层纸分铺两边，一张依旧半泡在水里，另一张则是将水沥干，拿吹风机又吹的稍干了一些。
而后拿起那张颜色偏暗黄的宣纸，将先前弄好的纸浆分出一半，在上面抹匀，接着将那张稍干的分层纸粘在上面。
两相贴合后。
懂行的许靳南和江凯平都是眼睛一亮，后者猛拍大腿：“别说，还真跟四尺蜡染鎏金丝那个型号的宣纸有点像。”
“那也只是有点像罢了，但论颜色浓度还不及其百分之三十。”许久没作妖的孙德阳也满是酸气的开口了。
一张嘴就是打击。
原因无他，因为在看到这半成品后他就已经开始有点慌了。
即便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这张被陈子菁炮制的有点奇怪的宣纸，真的有些神似那种鎏金宣纸。
虽色度差了些，但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要知道这还只是半成品，那真正成品说不准真有和鎏金宣纸碰瓷的实力。
因此孙德阳真的慌了。
他不再悠闲，而是坐直身子，拿阴沉目光紧紧盯着那张宣纸，瞳仁偶尔转悠两下，不知在寻思着什么阴损诡计。
手上自制的纸扇子，都被他攥的皱成了一团。
“不可能，那四尺蜡染鎏金丝大片洒金宣纸是古代皇室特供，哪怕现代制作也需要极复杂的工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一个乡间的野丫头给复制出来？”
“绝对不可能！”
不放心的孙德阳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算了下时间后又松了口气：“还剩十分钟了，事后补画粘命纸至少要二十分钟，这是修复师的标准操作时长。”
“她现在宣纸还没制完，就算她再快时间也肯定不够了。”
心中稍安的孙德阳抽了张纸巾拭去额上的汗，又端起杯子准备喝口水，结果嘴唇刚碰到有些温热的纯净水，便皱了下眉。
转手便倒进旁边的废水桶里，也顾不得养生了，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些凉水便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这时心中的焦躁才被压下些许。
“看来老夫的计谋奏效了，没继续报时上压力，让她误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松懈了，殊不知只剩短短十分钟了。”
“到底还是嫩了些啊。”
“老夫倒要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在心里泛起阴厉冷笑。
孙德阳的话不中听。
但确实是实话。
但处处看这老东西不顺眼的江湛，正想嘴上不落下风回击几句，便被许靳南伸手给拦住了。
“再等等……”他难得开口掺和这些，嘴角也挂着淡淡笑意，这番胜券在握的神情让江湛的怒火瞬间消弭。
江湛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最后转头安静看向操作台。
只见陈子菁将吹风机调到最低档位，在那张半成品上吹着，将其吹到湿干参半。
然后拿起另一张更湿润的分层纸，再如法炮制贴在上面。
分层纸上的水，浸润过去的瞬间。
整张半成品都跟着变湿润，颜色也在湿度的变化中逐渐变深。
最关键有这张分层纸的覆盖，让其颜色在深邃中还带了一些黄。
瞬间。
颜色接近度：+40％
这回颜色就和那鎏金宣纸超百分之六十相似了。
“呵……”不远处孙德阳也及时发来“贺报”，冷笑道：“我还当能有多大改变呢，也才刚过及格线而已。”
“还有一步呢。”回应他的是江凯平，后者指了指那团纸浆浆糊混合物。
果不其然。
陈子菁在弄完这张成品宣纸后，继续用吹风机将其烘干到合适的温度，然后抹匀浆糊拿起画芯。
“这是……补？要粘命纸了？”江湛愣怔问道。
“嗯。”江凯平点头。
“也就是宣纸已经制成了？”
“还不算。”江凯平神情变得沉凝，他目光跟随着拿起画芯的陈子菁：“我和许少先前以为子菁是要现制宣纸。”
“现在才知道，子菁是要利用自己对宣纸无人能及的了解，通过调配组合来制成一张和鎏金宣纸一般无二的平替品。”
“而现在，纸已经制成了，但还不算最终完成，因为这张纸是要用来做托的，所以还要看最终粘上去的成果。”
“别看现在颜色还差一些，但等抹上最后那些带颜色的纸浆，以及粘上画芯后，这些颜色融合到一起可能就会产生出不同结果了。”
“那才是最后一步。”
“也是这张平替纸化茧成蝶的时刻……”
江凯平这番话听得江湛心情激荡，因此也很是期待最终成果的展现。
同样，江凯平也满心期望。
每次他都以为他所了解的文物修复，就已经是这个领域的极限了，这二十几年的收藏路也遇到了不少高手和巨擘，他本以为他们就已是高山仰止，至巅至高。
但陈子菁却一次次给他惊喜，让他数次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技艺结合，仿佛这项古老手艺在她手上是没有上限似的。
完全摆脱了公式化的修复顺序，而是将所有类型的文物修复手法进行结合。
譬如这次制宣纸，就有青铜器修复中调色技艺的影子。
“这才是修复技艺原本的模样，文物修复也就该如此，这份传承千年的手艺早就在岁月侵蚀下失去了活力。”
“所以，就需要子菁这样的奇思妙想，才能让文物修复重绽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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