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压线完成

这小丫头从开始就在扮猪吃虎，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毫无用处，孙德阳只觉得自己像个大写的跳梁小丑。
羞愤难当的他整张脸都开始涨红，攥着拳头浑身上下都在抖，眼中却不曾出现半点悔意和痛惜，满满的全是憎恶。
可能对其他人来说。
自知做错后会追悔莫及。
但对这种伪君子真小人来说，即便失败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下手不够狠，永远不会试着反思自身的问题。
锅永远在其他人身上。
他永远没错。
可纵然再不甘，他现在还能做什么？
先不说江家父子，这还站着个凶名远扬的许阎王，他纵有再多手段也难以实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失败降临。
“不，我还有机会……”
他看了眼正在加紧速度组装的陈子菁，目光回落到手旁正在倒计时的手机，他一把抓过紧紧攥着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间分秒流逝。
嘀嗒作响。
十秒。
他不信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画作装裱好。
榫卯结构以奇巧构造悠久流传，但也因其不需要任何钉子加固，因而结构复杂，安装难度也因此颇高。
“所以这既是那村姑的巧思，但也可能就此成为她的枷锁！”
“我还没输！”
孙德阳眼球上爬满了猩红血丝，目光戾气逼人，呼吸如鼓风机急促，他就这样紧盯着陈子菁的一举一动，掌心紧攥的手机随倒计时而轻微震动。
一如他紧张跳动的心脏。
六……
五……
……
三……
啪！
一声脆响。
那是陈子菁将完整画作，拍在操作台上的声音。
“……”
修复室内静默无声。
只余几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江家父子皆是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许靳南则是呼吸急促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
而孙德阳是如梦初醒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过于紧张的大脑，让他完全无心去关注陈子菁的动作。
看似是在盯着对方。
但实际视线一直在因失神而微微模糊。
直到此刻。
才恍然惊醒。
所有的幻梦和幻想都在此刻彻底破碎，饶是他再不愿接受，都不得不承认摆在眼前的残酷事实。
他。
输了……
“为什么？”他满脑都是不敢置信，突如其来的失败让他心脏都微微发疼，但他就是不甘，也不相信。
榫卯结构。
集结华国七千年人类文明的珍贵技术，就被这村姑短短二十秒给搞出来了？还是从制作到安装？！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一句话，身子也因愤怒和打击变得发软，但执念驱使他跌跌撞撞的来到另一边的操作台。
不甘，不信……
甚至心理的自我防御机制，给他制造出一切都是假象的幻想。
“她修的一定没我好，这么潦草，还有，对了……她没有命纸，只是拿一团纸糊和几章破草纸粘合的，这么粗制滥造，画作肯定整体都会受影响……”
就这样跌跌撞撞，万千思绪，他几乎是踉跄着来到了操作台前，中途他还趔趄了几下差点摔倒。
就这样。
在半趴半蹲的丑陋姿势下，他看到了那副几乎成为心头梦魇的画作。
这一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样僵住的还有江家父子，包括不为任何事物所动容的许靳南。
许靳南就那样安静的长身而立，目光恍惚失神的凝视着那副画作，仿佛身边的一切都被他忽略了。
视线中。
就只有这张画。
掌管华国第一世家，名下无数企业，脑袋如同转盘日日不停歇思考的许靳南，就这样僵了足有一分钟，才回归清醒，视线才从模糊逐渐变清晰。
该怎么形容这副画呢。
如果用第一眼的感受来描述，那就是头脑素来清醒的许靳南，都忽略了那画纸边框，将整幅画给看做了现实。
仿佛真有闹市街景，小二摊贩，华灯初升一片繁华景象。
画上阡陌交通，人群拥挤，鳞次栉比的商铺前人头攒动，细节丰富，店铺大小都有着不同的刻画展现。
小店敞篷。
大店门首扎结着彩楼欢门。
人流拥挤却依旧显得井然有序，人脸面貌也清晰可识，垂垂老矣腰背佝偻的老者脸上皱纹根根分明，黄髫小儿笑容天真灿烂雪白的牙齿也粒粒清晰。
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一眼看去如入画中。
再说纸质。
原本脏烂如抹布的纸此刻竟白皙如新，如果不是见过它的本来模样，甚至百人得有九十九人认为这是幅新作的画。
但崭新雪白中又可见旧迹，一眼便能让行家认出这是古董。
这极度的反差让人有种时光穿越之感，便又加深了这幅画作本身自带的魔力。
从笔锋画风来看。
这绝对是幅大家之作，画作者绝不是无名之辈。
但这种特有的韵味却不来自原作者，而是陈子菁精湛的修复技术所赋予的，仿佛一瞬间贯通古今时光倒现。
“呼……”
直到此刻。
许靳南才长出一口气。
刚才观摩时他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此时此刻从画作内容中回过神来，许靳南才得空看那期待许久的“自制宣纸”。
这一看他便神情一振。
果不其然，这幅画由于被脏污污染时间过长，那种污垢的脏灰色早就浸透纤维之间，虽说已被药剂和温水泡掉大半，但整张纸的底色还是偏灰的。
但在那张“自制宣纸”的衬托之下，这灰色反倒成了显白的对比项，在那说不清是黄还是微微带红的色彩贴合下，整张画的整洁程度直接上了一个档次。
许靳南忽然就想起来了陈子菁原本寻找的那种鎏金宣纸，其模样在脑海浮现。
虽说他并非文物修复专业，但长年累月的史料研究还是让他不少接触各类宣纸，当然也包括鎏金宣纸这种独特的宣纸。
但扪心自问。
那种宣纸虽是厂制，也更正宗，但其颜色远没有这张陈子菁的“自制宣纸”更适合。
也就说明，她不仅对于除污等修复手段已登峰造极，就连调色之类的绘画手段都已超越普通专业水准。
由此。
他也关注到，这张画从上到下他居然看不出半点补色的痕迹，也就是说陈子菁在补全这一步的手艺已经完全能与原作者匹配。
这念头一出。
连他都不由震惊失语半晌。
而后才缓缓问道：“能告诉我，你都补画了哪几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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