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亲情

“来，坐。”
  点了随缘菜单的客人看起来像一对兄弟，相比哥哥点餐时候的果断直接，弟弟就显得有些扭捏。
  他等自己的哥哥坐下以后才坐，饮料也等着哥哥来点，自己完全不出任何主意。
  就只是静静地坐在哥哥的对面。
  “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哥哥率先开口。
  “还行。”
  弟弟回答。
  “同学的家人对你还好吧？”
  哥哥又问。
  “非常好。”
  弟弟点点头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哥哥说完就沉默了，原本故作轻松的气氛也瞬间降到冰点，两人默默地喝着刚刚送来的饮料。
  “我有个提议。”
  哥哥又再次开口。
  弟弟没有说话，看着哥哥。
  “不如，你每个周末都回来一趟？至少吃个饭？”
  哥哥说。
  弟弟看着他，欲言又止。
  “应该不行，周末有补习班和读书会，现在高三大家都在冲刺学业，我只有这个时间可以休息一下，这时候妈都睡了。”
  弟弟还是拒绝了。
  “你总不能高考结束之前都不回家吧？”
  哥哥问。
  “不行吗？”
  弟弟反问。
  “我真的在计划高考结束前都不回家。”
  弟弟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钱的话怎么办？住宿呢？吃饭呢？总不能连续到朋友家蹭吃蹭住几个月吧？”
  哥哥问。
  “你记得阿凯吗？那位家里有钱的同学，他家里有空的房间让我住，吃饭问题他也能解决，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帮他辅导作业。”
  弟弟说。
  成绩优秀、懂得照顾好自己，离开家里也能独立生活。哥哥看着眼前的弟弟已经如此独立，觉得非常欣慰。
  只是想到自己竟然是在弟弟离家出走以后才发现他已经长大成人，哥哥就觉得一阵愧疚。
  此刻更是觉得为难。
  因为哥哥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弟弟回家，弟弟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清楚了，在家里根本没办法安心念书，所以他要找其他能够专心念书的地方把高考给考好，所以才离家出走。
  哥哥无法反驳这一点。
  明明父母离异，两兄弟跟着妈妈相依为命，一家只有三口，但不健康的沟通方式却搞得家里不得安宁，把两兄弟压得快喘不过气。
  哥哥想起今晚下班时妈妈情绪勒索的言论、歇斯底里的哭闹，他不由得苦笑。
  自己半夜出来吃宵夜并不完全是要劝弟弟回家，这件事更像一个借口。
  只是在弟弟离家出走以后，他一个人顶住妈妈的情绪压迫，也有需要宣泄和暂时离开的时候。
  这样想起来，他更没有底气能把弟弟带回家。
  要怎么说？
  “偶尔回家看看妈妈吧。”
  这句话可以触动大部分人，却只会让两兄弟觉得是场噩梦。
  “再怎么说都是你妈妈，偶尔回家吃顿饭不过分吧？”
  这种情感压迫的言语正是母亲的惯用伎俩，哥哥如何忍心让弟弟多承受自己的情感压迫？
  “妈妈很想你，今天晚上又想你想得哭了。”
  这句话只出现在哥哥的脑海中一瞬间，就被哥哥强硬回避。
  再想起母亲那种虚伪的干嚎哭泣方式，他自己都想吐。
  “唉！”
  哥哥只能叹一口气。
  “你自己决定吧，不够钱跟我说。只要保证能考好，以后上个好大学就好。”
  自己过去考废了就算了，幸好现在薪水还过得去，养着一位母亲加上弟弟的大学学费，他还负担得起。
  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帮弟弟挣脱这一道没有人逃得开的亲情枷锁，母亲的养育之恩就让自己背起来就好。
  “哥，别这样。我并没有想要让你承担一切，只是我必须把这一次考试考好，未来才有能力去分担你的压力。所以这半年帮我扛一下，之后我会回去的。”
  弟弟反倒安慰起哥哥来了。
  哥哥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弟弟又开口说道：
  “两年前我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度过高考那一年的，帮妈妈做事的时候被说没念书，念书的时候又被妈妈说没帮忙做事，你只要拒绝妈妈一次，她就一哭二闹，要生要死的，那一年我其实很怕你会撑不住疯掉，或者自杀。”
  哥哥回想起自己高考的那年，却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事。
  不清楚是因为大脑主动屏蔽了这段伤痛，还是那段时间被压迫得像个行尸走肉，以至于他没有什么记忆。
  他只记得考完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拼命地找工作，每天用各种工作填满自己，然后把钱寄回家。
  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虽然成绩很差，母亲又像疯了一样骂他、念他、打他，但他自己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工作中。
  “其实你的成绩不该是这样的，完全是被妈妈影响了，你那年根本没办法好好念书，整个人都围着妈妈在转。偏偏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难处，仍旧把你当成她能掌控的其中一个物品，每天变着法子去使唤你，炫耀自己对你的掌控权。”
  哥哥听着弟弟的话心中一痛，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
  “唉，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现在我们过得不是也挺好的吗？”
  哥哥说。
  这两年哥哥拼命工作，总算在年仅20岁的这一年达到了年收入10万的成就，让家里过上了还算不错的日子，这是哥哥最大的成就感，和安心感来源。
  “是过得不错，一个月1万元的薪水有9000元花到了妈妈和我身上，你自己一个月只有1000元的生活费，未来怎么存钱、结婚、生孩子？经营你的事业、享受你的幸福？”
  但是弟弟泼了哥哥一头冷水，提起了他最不想提起的话。
  他回忆起了那一段去年刚刚萌芽的爱情，那一次次难得抽出时间的约会，却被母亲的夺命连环call一次次无情地打断。
  女生说他很像妈宝，但弟弟却说关系反了，是妈妈像“儿宝”，知道儿子以后很可能会把更多时间分享给其他人，她就难以接受。
  亲情，有时候是人与人之间最深的爱，有时候却会变质成世界上最固执的掌控欲。
  除非掌控者死去，否则谁也挣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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