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醒来

江云第三次醒来，此时已经过了正午。

        这次老道士隔的很远，在身旁的是小和尚，拿着老道士那个倒不完的茶杯给他清洗伤口。

        见他醒来，小和尚松了一口气，然后喊道：“真人，他醒了！”

        “我知道。”

        老道士还气在刚才的事上。

        他道门修行的人讲究率性而为、顺其自然，除了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没什么高人讲究。

        昆仑本宗上很多一代二代的老人也是像个老顽童似的。

        所以佛教高人可以一笑而过的事他会耿耿于怀，反而真到大事上可能还不那么严肃。

        比如江云刚才醒过来对他的老脸就是一巴掌，堪堪躲过后江云就要拿脑袋磕地，这一伸手阻止就又是一巴掌……

        “小子，你到底梦到了什么？”老道士也不一副高人前辈的样子喊他年轻人了，换上了看起来不那么客气的称呼。

        江云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做声。

        小和尚也过来问道：“又是那天下午那个噩梦吗？”

        江云点点头，又摇了摇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脑海中满是老道士贴上的脸和那句“该不会是你喜欢我吧”。

        他看向一旁的老道士，嗓子眼又涌上一阵的恶心感。

        但此时的老道士容貌和梦中金影一模一样，感觉却判若两人。

        额上两次撞击的伤口本应该很严重，此时只是感觉发麻，偶尔有微微的刺痛。

        小和尚应该没有可以疗伤的特殊能力，而自己也没有快速自愈的能力，至少直到昨晚手臂被狼所伤时都没有体现。

        那只能是老道士的手段。

        但江云仍不确定老道士到底是善是恶，只好警惕的试探道：“前辈说探测我们天赋如何，为何施法让我们沉睡？”

        “探测天赋需道门法术元神入梦。”

        “那我是何天赋？”

        老道士摇头道：“不知。”

        江云的怀疑略微打消几分。对方若是恶意，以对方展露的手段自然可以轻松解决他，无需装什么高人；

        而若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直接动手，此时应该已经对他的天赋编好了一套说辞。

        但这并不是什么强有力的证明，老道士有两个人格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不宜和他多做接触了。目前的情况来看，老道士若是善意，则说明他也拿无垠黑暗没办法。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离开这里，另寻机会。

        最起码确定了这世界上真的有修行法。

        “真人，我的天赋呢？”小和尚打断了他的思考。

        老道士现在反而看小和尚是越来越顺眼了。

        “你呀，是万里挑一的无垢之心。”

        “这是什么？”

        “因为修行没有一丝杂念，体中也极少杂质，修哪条道路都是极佳的。

        ”老道士笑道：“我此次下山也抱着给道门择几个好苗子的念头。你可曾有过师门？”

        “真人，我此前跟随印光大师学过两年……佛法。他已经圆寂了。”小和尚说的有些犹豫。

        因为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什么佛法都不会啊……

        “可曾修行？”

        “未曾。”

        老道士闭目思索片刻，道：“那无妨。”

        “你先前也说你们此来是寻超凡脱俗的道路，那我先给你们讲讲这世间的修行路吧。”

        江云还在想如何礼貌的离开，听到此话也开始认真听老道士说话。

        老道士宽袖一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始为两人揭开另一个世界隐藏的帷幕。

        “虽说大道三千，但此时流传较广的是道门的法身道，佛佛教的肉身道和西南巫蛊修士的福缘道。

        此外，还有妖兽的妖身道，上古流传的古道与神秘的天道。后三种，流传于隐世的神秘宗派或特定种族。

        修行路分四大阶位，凡阶，灵阶，第三第四阶各门派宗教说法不同，如我道门第三阶为地仙，第四阶为天仙。

        佛教第三阶为果位，第四阶为佛陀。虽然你们不太可能能走到那个地步，但我还是要说，三阶往上走会有不可言说的恐怖。

        每阶大多是分两境，但也有例外，比如我道教凡阶只有一境。天才可越境杀敌，可越阶杀敌者寥寥无几。

        道门的法身道先修金木水火土五行法相，所以凡阶就是五行境。

        接下来是五行法相合一为天地法相称合一境。合一后法身转化为元神，我此时就是元神境。

        合一和元神是灵阶。然后是的化身境是参照道祖一气化三清大法术，此后境界我离我尚远，我也不甚了解。

        佛教肉身道先打熬体质为护身境，凡阶下一境为先天。灵阶两境分别叫灵肉合一与护法，之后不知。

        福缘道在当地也叫巫道，第一境叫因果。而其他离你们还很遥远。哦，古道有一境比较特殊，阶境同名，唤作半神。”

        不过“离你们很遥远”是托词，主要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这是老道士没说的。

        到这老道士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抉择，随后叹息道：

        “如今道门的五六代弟子众多，天赋绝佳者缺只有几人。这样，我赐你们一个机缘。”

        “我也没有其他修行法。你们可愿修道？”

        两人皆是点头道：“愿意！”

        “那我授你们五行境的水火两相修行法，你们若在两个月内修成一种法相，我便举荐你们入道门，如何？”

        “善。”小和尚还没回答，江云先文绉绉了一下。于是小和尚也学着道了一声“善”。

        江云也此时也不管老道士到底是仙人还是魔头或者功法会不会有问题了。

        一刹那，超凡的欲望充盈了他的头脑，并不断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

        老道士一开始就在林中救了我们，又为我疗伤，此时还愿意授我们修行法……就算他真的是魔头伪装的我也认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嘛。

        “江云，我有事与你说，不要声张。”

        老道士的声音传来，但江云看到他的嘴巴纹丝不动，明白是不让小和尚听到。

        他突然惊觉，瞳孔快速放大。刚才想老道士是否有恶意，以及给自己找的理由，甚至……包括现在所想，全与老道士有关！

        他全听到了！

        那老道士此时要与他说些什么？江云不动声色的说道：“刚才所说的信息量太大，我思索记忆一番。”

        老道士颔首。小和尚本来已经迫不及待要修行了，见两人都无此意图，也只好干等着。

        江云确实开始回忆老道士的话。这都是超凡世界的信息，虽然老道士说的轻描淡写，但极可能在境界不到的时候十分珍贵。

        法身，肉身，妖身，巫道，古道，天道。六大体系各有不同，倒是有些像前世几部热门网文的。江云暗暗想着。

        老道士已经整理好语言，开始传音道：“我不知你梦中所见什么，也不感兴趣，但你一醒来后就突然对我有了极深的……误解。

        其实你们二人各有特殊，连那小和尚的天赋我也看不出来，但我传你们修行法也不过是率性而为，看你们顺眼罢了。”

        “我也懒得多做解释了，修行法反正是道门正统的法门，修不修看你。”

        老道士心理还有另一层想法。率性而为是真的，看的顺眼也是真的，但传法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两人身上有他看不透的特殊。

        虽然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恐怖”，他一百多年来一直停留在元神境不愿迈出下一步。

        但修道两百载，他的眼光和见识绝对是极其广泛，而他都无法窥探之物，必然有大秘密。

        至于秘密是什么他不会追问，这是超凡界正统门派的规矩：不追问其他修士自身的秘密。

        安静中，江云发声道：“我理清楚了，请前辈传我们修行之法吧！”

        老道士笑了，问道：“谁先来？”

        小和尚不说话，退后一步。江云也不推脱，道了声谢谢，然后走到老道士前面。

        老道士掐了几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把抓住江云的手腕，一丝丝法力顺着手臂流入江云体内。

        “基本内功就不用你们慢慢研读了，我用法力让你们熟悉内功的运转。”老道士说道。

        江云闭上眼睛细细体悟，没有所谓的“气”或者“内力”，只是呼吸和心跳的频率变了。

        他在心中默默记忆呼吸的频率，顺着老道士法力的指引有节奏的呼吸。

        老道士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他顺势盘膝而坐，呈打坐姿态。

        但只过了一会，他的呼吸就紊乱了。老道士又抓住他的手输送法力指引，来来回回四五次，江云彻底记住了这种感觉，呼吸一直保持平稳。

        “还不错。继续按照这个节奏，走路、吃饭或者与人争斗时也不要乱，这就是第一步。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修行，待完全掌握后回来，我授你们凝法相。我还会在这树林待两个月，若两个月凝成法相，再来时就该决定是否随我去道门了。”

        江云倒也没问怎样算“完全掌握”，老道士不说应该就是境界到了自己就能感受到。

        然后是小和尚。这次就十分顺利了，看起来完全不记事的小和尚在第一次就基本记住了呼吸节奏。

        自己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有些紊乱，老道士赶忙再次输送法力，神色非常惊喜。

        山洞外已经是夕阳万丈了，两人再次向老道士作揖道谢，然后顺着老道士指的“安全道路”离开南林深处。

        “江云，我最喜欢黄昏了。一切都好像即将落幕，却又有无穷无尽的光芒。”已经返回南林外围了，小和尚披着满天霞光说道。

        江云看着天边的赤红的云层说道：“可是黄昏之后天就黑了。到时候就没有光了。”

        小和尚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他最喜欢的黄昏。

        “正因为有黄昏，我才不怕黑夜呀。”

        风儿把这句话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山洞中，老道士也在眯着眼睛看夕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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