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雨露

唐思站在收银台边，蔫蔫的发愣。已经过了晚高峰的时段，其他同事都去吃饭了，她说不饿，一个人守着收银台。

        时间一空下来，她脑子里就是一团乱。对于下午发生的一切，她不能用言语拼凑一个起始和真相，甚至被男人亲密触摸的那一刻，因为发生的太快，耻辱感都来的婉转。

        隋尘霄是什么意思？

        自己怎么和一个纨绔富二代扯到了一起？

        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难不成兼职工作带来的后续反应？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扯了扯衣服下摆，怅然若失之后，觉得有些不爽。她弹弹自己袖子上的灰尘，暗下决定，不管这个富二代想做什么，她都不奉陪。唐琳琳的学校搞定之后，她大不了再搬一次家，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思抛开思绪，低头把手里的收据又捋了一遍，看了看手机快八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她开始思索住处的那些东西如何收拾，冰箱里的食材送给韩奶奶，米面油都带着，衣物好办，前些日子因为换季她已经把秋冬季的衣服打包收拾了，夏天的衣服占地面积小东西也少，床上用品还有锅碗瓢盆自然要带走，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唐思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没拒绝隋尘霄，上了一天班还要收拾这些，为什么她不坚持休息日再整理？是为什么脑子发蒙应了这事儿？

        唐思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又阴郁了。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员工储物柜那传来了吵嚷的声音，她远远望了一眼就转了回来，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才转过眼，那边的人群就往她这边涌，一个小个子短发女生直冲她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储物柜那边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踏踏实实的一个人，没想到干这种事！你没有自己去买啊，偷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再不行，你和我说啊，我送你两罐都成，偷人家东西算干嘛的？”

        “唐思！”

        “这就是你不对了！”

        “就是，就是。”

        唐思在一片喧嚷中，听了个大概，她猛地站住了脚步，一把拉住拽她的女孩儿：“陶蓉蓉，你先把话说清楚，谁偷东西了？又偷的是谁？”

        个子矮的女生叫陶荣荣，是采购张主任的外甥女，平时负责粮油区的调度和一楼的楼面维护，陶荣荣家境还可以，长的也算周正，仗着张主任的关系，一副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她对自己的长相很自信，一大爱好就是喜欢买化妆品。上个礼拜她托人代购了两瓶精华液，今天才到货，刚刚在忙顺手塞进了衣柜，结果一转眼，东西就不见了。她和收银台的陈露一向交好，陈露就说再找找，是不是塞到别人的衣柜，陶荣荣肯定自己是锁了柜门的，也确信是自己的衣柜，她的衣柜在最边上，是单独且带着挂衣架，所以她肯定不能记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偷了。

        陶荣荣气的直嚷嚷，随后就开始挨个搜别人的衣柜，这种行为欠妥，也不怎么有礼貌，但是气愤的陶荣荣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谁也惹不起。锁着衣柜的人同事为了证明清白都打开了衣柜，没锁的人直接让她去看，然后，她就在唐思的柜子里看到了熟悉的盒子。

        是唐思偷得，怪不得她不去吃饭！

        陶荣荣一向不待见比自己长的漂亮的唐思，更讨厌表哥张刚对唐思的格外关注，这会儿抓住了唐思的把柄，第一时间就把表哥喊了过来，故意闹大动静。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你看，你自己来看！”陶荣荣拿着一个粉色的盒子：“这是我的，我从代购的地方买的，你看看着牌子，你买得起吗？可它却在你的柜子里！”

        陶荣荣鄙夷的神色，笑的讽刺：“喜欢啊，得花钱自己买，偷不能解决问题，偷一次可以，以后呢？唐思，你真不要脸。”

        唐思脸上的神色莫辩，气的通红，又眼睛生疼，她忍住眼泪，冲着这群人吼：“不是我偷的，我根本没离开过柜台！我不知道这是谁放的！”

        陶荣荣一笑：“不知道？还放在你衣柜？你还能再编个靠谱的理由吗？”

        陶荣荣身边的陈露站了出来：“荣荣，你快看看有没有损坏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总是觊觎别人的东西，买不起就偷，偷不到就自己惦记，你的东西被用了还得找她赔才行！”

        陶荣荣双手一拍：“就是。表哥，你得看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张刚也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吐了两个字：“丢人！”

        唐思的愤怒压抑冲破了胸腔，她气的哆嗦，转身就往银台跑：“好，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报警，让警察查个彻底，不是我干的，我死都不认！”

        陈露眉头一皱，推了一把张刚：“快拦住她，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店里的声誉。”

        张刚应了声，就要去拉唐思，还没抓到人，就被另一边冲过来的人一拳打倒在地，速度快的，围观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隋尘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眼里的暴虐没因为发泄的一拳有所收敛，他站在唐思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的神情，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隋尘霄多年横行的威压在情绪转换的时候，是十分致命的，那阵暴风疾雨似的气势就连闫向前也不愿意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凑上去。更别提这些在他眼里如同蝼蚁的人。

        陶荣荣第一眼就被眼前人的俊逸的外貌吸引，之后就是隋尘霄身上亦正亦邪的气质，她咽了咽口水，又整了整衣服，才端着一个笑容走上前。

        “先生，你怎么称呼？”

        隋尘霄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看唐思：“你没事吧？”

        唐思看着眼前宛如踩着七彩云来救场的英雄，那股子委屈难过都化成了眼泪，刹那间涌了上来，她转过头，擦了擦眼角：“我要报警，他们污蔑我偷东西。”

        隋尘霄听完，嚯的转头：“谁说的？”

        一群人呼啦往后一撤，本来就往前一步的陶荣荣彻底暴露在他眼前，陶荣荣看着眼前人想要杀人的神情，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真的，是，是在她衣柜里发现我的精华液。”

        说完后，陶荣荣突然喊了一声：“我没冤枉她，就是她偷的，不是她偷，东西怎么会在她柜子里。”不管是不是，反正是在她柜子里，如果这个男人知道唐思是这种人，肯定就不会再护着她，对，就是唐思偷得。

        “就是她偷得。”

        隋尘霄转了转脖子：“如果不是呢？你怎么办？跪地上给她磕头吗？”

        陶荣荣一怔：“什么？”

        隋尘霄不理她，垂头拨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卖场的负责人跑了过来，顾不上擦汗，低头就道歉，平时趾高气扬的号称是‘总’的人，这会连话都说不利索：“隋，隋，隋少，真的是，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见谅。”

        隋尘霄人高马大站在原地，连个表情都没给人：“把收银台和员工储物柜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卖场负责人应了声：“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始终在陶荣荣身后的陈露这会儿手都开始抖了，她扭头问同事：“咱衣柜那边的摄像头不是坏了吗？”

        同事一脸蒙：“修好了啊，上午就好了。你下午才来，不知道。”

        轰的一声，陈露的脸惨白如纸，她瞅着别人都没看她，悄悄的打算从旁边溜走。唐思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看见陈露的动作，她一声冷笑：“陈露，你想去哪儿？”

        被人喊着的那一刻，私下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她身上，陈露尴尬的一笑：“我想去个厕所。”

        唐思一笑：“真巧，我也想去，走吧！”

        陈露被唐思的笑卡住了腿，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老实实又站回了远处，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思了然的一笑，果然，她的身边，从不缺恶意侵害的人。

        隋尘霄多么敏锐细致，他洞晓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容，扯的无辜又温和。陈露抬眼看到了隋尘霄眼神里的专注和悲悯，就像看一个濒临灭绝的动物，莫名的让她心生恐惧。

        卖场负责人踩着风火轮一样，跑回了前台，他打发了一个人去收银台盯班，想把隋尘霄请去办公室，隋尘霄摇头：“就在这儿说！”开玩笑，去了办公室，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卖场负责人看了一眼陶荣荣，眼含警告，这才拿出了刚刚录制的内容，放在了播放器上：“小陶是下午六点多拿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衣柜，大概是七点半的时候，是有个人偷偷去了储物间，她是用钥匙打开了小陶的衣柜，把东西放进了小唐的衣柜。她一直背对着摄像头，大概能看出身高和身形，不是小唐。唔，小唐，你的衣柜忘了锁门了。”

        陶荣荣被人推到前面，看着清晰的视频记录，这会儿她手心开始发热，冒虚汗，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儿。

        卖场负责人道：“小陶，你知道你的柜门钥匙还有人有吗？”

        陶荣荣这会儿缓了神儿来，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陈露，又仔细对比了一下视频里的身影，她捂住嘴巴，手指着陈露。

        其实别人也看出来了，视频出来前，陈露的异常已经说明了问题。

        ‘啪’的一声，陶荣荣一个嘴巴扇在了陈露脸上。

        如果说刚刚针对唐思，陶荣荣还有些痛快和肆意，这会儿就全变成了悲愤和恼怒，她被人当成了傻子一样戏弄，让她冲锋陷阵，和人对战撕扯，只为了别人的不甘和憎恨，为了他人的仇恨和敌视。

        陈露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抬起头来，一脸的淡定和嘲笑。

        陶荣荣被气蒙了，她还要去打，旁边一直不语的人，咳嗽了一声：“你们之间狗咬狗我没兴趣看”他努了努嘴，冲着唐思的方向：“你先把自己的欠的账还了！”

        陶荣荣扭头找自己舅舅，张主任低着头，没敢出声，陶荣荣喘着粗气问：“我道歉还不行吗？”

        “不行，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

        “我。。。”

        隋尘霄不耐烦和她说，转头问卖场负责人：“怎么回事？你们卖场的人都是这样素质的？”

        卖场经理擦擦汗，哆哆嗦嗦道：“马上磕，现在就磕。”

        说着就要去按陶荣荣的头，张刚站了出来：“我磕，你放过荣荣。”

        隋尘霄一脚踹过去：“你tm的不露头，我还想不起来你，怎么刚刚是你想动手，是吧？跪在这儿，让唐思抽一顿，抽到她满意为止！”

        这下张主任冷静不下去了，陶荣荣毕竟姓陶，张刚可是他张家的独苗，陶荣荣平时没少惹祸，他虽然都摆平了，也对这个外甥女的骄纵搞得厌烦，这个时候，二选一，他绝对保张刚。

        张主任一把按下陶荣荣，就冲着唐思磕头，唐思吓了一跳，忍住怪异，硬生生站在原地没动，陶荣荣呜咽出声儿，哭的凄厉，隋尘霄却丝毫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隋尘霄在等她出声儿。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隋尘霄表情不悦，从身后又拿出一根尺子，约莫半指粗细，指了指张刚：“去，揍他！”

        “我不去。”

        唐思下不去手。

        隋尘霄转了转手腕：“你可想好了，你不去，我就去了，我下手可没轻重。”

        唐思咬着唇，抬头看他：“我，我不想打，换别的行吗？”

        隋尘霄道：“什么？”

        “让他赔精神损失费！”

        隋尘霄噗嗤一笑，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还是个财迷，第一次提要求，虽然不情愿，但不好拂了她的脸面，大度的点头：“听你的。”

        张主任松了一口气的冲着隋尘霄和唐思胡乱的作揖，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唐思喊住了陶荣荣，陶荣荣心有余悸的看着她。唐思手快眼疾，拿过她抱在怀里的粉色盒子，掏出里面的精华液就往地上一摔，清脆的响声过后，地上一小摊的印记，慢慢的晕开，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清香，陶荣荣忍着心痛，抬眼看唐思，唐思也盯着她看，一个对视，陶荣荣惊惧的移开了眼睛，震惊的盯着地上的残痕。

        隋尘霄却哈哈哈大笑，问：“痛快了？”

        唐思抿着嘴一笑：“嗯，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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