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第18章

        宋嘉元送走徐锦岚和瑛儿后，又在楼下忙活了一会儿，才上了楼。

        女子坐在桌前，显得紧张极了，面前的一杯热茶纹丝未动，似是怕自己弄脏了那杯子。

        “姑娘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宋嘉元坐下后说道。

        女子却没开口，怯生生朝宋嘉元身后看了一眼。

        宋嘉元心领神会地吩咐秋月下去了。

        片刻，秋月走远了，女子才放心开口道：“宋小姐，我今日来是想给您提个醒。”

        宋嘉元不解：“此话怎讲？”

        “我总觉得有人想要害您。”女子忙又道，“也只是我猜的罢了，不一定就真是这么回事。我今日来说，只是想让小姐有些提防。”

        宋嘉元暗自心惊，心底却隐隐有了猜测。

        “不知小姐有没有觉得那日翁九是有些奇怪的。平日里他就算嚣张，但见着官家也是会收敛一些的那日离开芳芝园后，他们二人让我先回府上，说要去别的铺子再看看。我当时觉得蹊跷，远远地跟了上去，却瞧见有个骨瘦如柴的老汉过来找他们，还将那二人训得狗血淋头。”

        女子说话缓慢，但却十分有条理。宋嘉元淡淡地端起茶盏，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那老汉的面容你可有看清？”

        女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离得很远，看不太清的。”

        宋嘉元摩挲着茶盏，心中却划过一丝异样，她当下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那日回去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对。但我又不想惹事，只想着能跟翁家彻彻底底地断绝关系才好。”女子说着低下了头，“这几日我回了家中，却是连夜地睡不着，总觉得小姐您帮我脱离苦海了，我却这么自私于是便来找您了。”

        宋嘉元缓缓开口：“这事本也不是你的错，该愧疚的人不应是你。今日你就算不来找我说这番话，于你而言也不算是个错处。但你今日来了，那我是理应好好谢谢你的。”

        女子拘谨地摆了摆手，面上露出局促的笑容。

        方才她来的时候宋嘉元就注意到了，这女子在娘家应当是过得不好的，不然也不至于连身干净衣裳都没得穿。

        宋嘉元突然觉得有些悲凉。前世她认死理要面子，怎么也不肯和于允修和离，混混沌沌地过了一辈子。这女子却是比她有勇气多了。

        宋嘉元双眸温热，开口道：“不知姑娘想不想留在我这铺子里上工？倒也不用姑娘做什么，每日来铺子里洒扫布置即可。”

        女子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反应过来后忙鞠了鞠躬，口中急急地说道：“我愿意！愿意！”

        宋嘉元忙让她坐下，又道：“我还没问过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听到这话却是难为情地低下了头：“我没名字的，生下我的时候，家里已经穷得吃不起饭了。父亲看见我也是极其厌烦，就没给我起名。不过大家平日里都叫我老四，因为我上头有三个姐姐。”

        这话刚听完时，宋嘉元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种事在扬州屡见不鲜了。但她正要开口叫老四时，嗓子却突然像被堵住了一般，久久发不出声。

        “日后我叫你思兰，可好？”

        她声音不大，音色却如春风一般柔软。

        “好。”女子头埋得极低，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没过多久，争婿大赛掌事是淮都县县令之女宋嘉元一事在扬州城传开了，宋嘉元一时成了扬州贵族圈的谈资，连带着她的相看铺子也红火了起来，门口日日都排着长龙，隔壁芳芝园的老板见着她也是眉开眼笑的。

        是夜。

        于允修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索性起身点了灯，坐在靠窗的黑漆云母石塌上看起了书。

        少顷，手中捧着的书卷却一页未翻，他烦躁地将书摔到了案几上，大步出了屋子。

        守在外头的石平忙跟了上去，察觉到主子的心情后，他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你今日所说，可是真的？”于允修背对着他站在院中，下颌微微扬起。

        石平愣了一瞬，才想到主子所指为何，开口答道：“我派去的人做事都是得力的，只是查一查淮都的大夫，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

        于允修缓缓闭上了双眸，冰冷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愠色。

        他早该想到的，分明所有的轨迹都同前世一样，唯独每次遇到宋嘉元，事情就会发生改变。他早该想到宋嘉元也重生了的。

        于允修深深叹了口气，眼前闪过前世宋嘉元的种种。

        她待他一直是极好的。于允修心中是知道的，但每每对上她那双妩媚轻佻的眸子，他都打心底里感到厌恶。若不是她，他本该有一位温婉贤淑的妻子，和他花前月下、谈诗论道，而不是和宋嘉元这样刻薄恶毒的妻子共度余生！

        但宋嘉元嫁过来后，一直本本分分地做好妻子的角色，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宽衣解带、日夜与他相守，口中也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现在想来，她那双眸子中却是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浓情蜜意，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难怪难怪她重生之后对自己甚是冷漠，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

        可是又凭什么呢？

        明明前世是她费尽心机地想要嫁进于家，明明前世是她爱惨了他！

        于允修猛然睁开双眸，面色惨白悲痛，嘴角却又露出几分癫狂的讥讽。

        ·

        第二轮大赛前夕，感业寺香火越发得旺了起来。

        “听说扬州城的女子知道了大赛前五十名公子们来寺里祈福，都纷纷来了这里，个个儿都想瞧上一眼呢。”梅香走在宋嘉元身后，和一旁的秋月开口说道。

        秋月笑了笑：“可不是！要说小姐这大赛，能留下的可都是扬州最优秀的公子哥，谁不想来瞧一瞧！”

        宋嘉元走在前头，却是有些心事重重。今日她来感业寺不是为别的什么，是来找徐锦岚的。

        昨日李管事说徐府请了一位京中来的名医，为徐母医治心疾，据说这名医妙手回春，可治百病。宋嘉元当下听了就想去问问徐锦岚，只是天色已晚，她一位女子上门去找免得被人说道。

        于是她今日来了感业寺，能在这里问问他倒是最好的。

        感业寺内游人如织，宋嘉元一眼望过去，视线都被来来往往的身影挡了住。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眸，正想往里走去，却听到一声娇柔的呼唤。

        “元儿。”

        宋嘉元双眸一冷，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去，然而那声音却是孜孜不倦，朝她赶了过来。

        “元儿，你等等我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府上坐坐，倒是和我疏远了。”

        林君烨身量娇小，微微低下了头，如玉般的双眸又显得楚楚可人。

        宋嘉元想起先前心中的猜测，只觉这副面容让她有些发毛，话也不想说便抬脚走了。

        “哎！”林君烨错愕地低声喊了句，看着宋嘉元毫不留情的背影，心里一时恨得牙痒痒。

        “你找她做什么？人家都攀上定国公府的二小姐了，哪还瞧得上咱们。”王婉清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口中虽有些埋怨，但面上却是有些雀跃。

        林君烨低声道：“怎么说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突然就与我疏远了罢了，总归我们今日来是为了你。”林君烨转而笑道，“清儿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却说我们清儿如此漂亮，谁看了不迷糊呢。莫要说是个万”

        王婉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君烨便闭上嘴了。而后她又扶了扶发髻上的玉钗，面上露出些得意之色。

        宋嘉元问过僧侣后，才得知众公子已经出了雄安殿，朝寺庙后头去了。

        山上的农户也不少，寺庙后刚巧连着农户的田地，田间小溪潺潺流动，淡黄色的四季桂点点盛开在枝头，远处山川朦胧，遥看却像是一幅静谧的山水画了。

        一众公子哥们此刻却是放下身段，赤足走在田埂上，时不时嬉笑闹腾，惬意地享受着田间风光。

        于允修只站在田边远远地瞧着，瞧到他们中有一人不小心掉到田间，沾了一身泥时，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而后背过了身，视线却是一顿。

        一道纤细从容的身影从寺庙后门缓缓走出，似是在找寻什么，抬头四处张望着。那身影在看到他时，动作显然怔了怔。片刻却移开视线，朝身边的小厮说了些什么。

        于允修握了握拳，硬生生偏过了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徐锦岚走到宋嘉元面前时，脸上还溅着几滴泥。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宋公子。”宋嘉元笑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跟着宋嘉元进了寺庙。

        二人走到偏殿的院中，刚巧是上次宋嘉元系了红绸飘带的那棵树下，她抬头略略寻了寻，却没见到自己的那根飘带。

        大抵是被风吹落了吧。

        她没往心里去，朝徐锦岚问道：“徐公子，此事有些着急，我也就直说了。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宋小姐不必客气。”徐锦岚心中莫名地生出些期待。

        宋嘉元攥了攥手中的帕子，道：“我听说你府上来了位京城的名医，是为给你母亲医治心疾，可有此事？”

        徐锦岚点了点头：“那大夫医术确实高明，不过短短半月，我母亲的心疾就已大好了。”

        宋嘉元暗道不好，忙问道：“那大夫眼下可还在府上？”

        “前日便走了。宋小姐找这位名医是有何事？”

        宋嘉元心中一沉，面色也暗淡了几分：“是想请他为玉哥儿诊脉。不过眼下他已走了，应当是寻不到了。”

        徐锦岚看到宋嘉元黯然失色的脸庞，心中竟也有些失落。

        “这医师云游天下，确实也无迹可寻。这次能请到他，也是父亲碰巧听说他来了扬州”徐锦岚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和父亲商议商议，兴许他能和医师通上信也不一定。”

        宋嘉元面色一喜，心中突然有了希冀，双眸也变得亮亮的：“那就谢过徐公子了！”

        日光暖融融的，银杏树下的宋嘉元明媚如画，眉上的那颗红心痣也变得没那么刺眼，面上本带着的妖娆却是淡了几分。

        徐锦岚心念微动，阳光下的面容浅淡温和。

        “宋小姐，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几年前刺史府上的宴会，你为何要将茶泼到那丫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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