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战况是突然恶化的。

        那天夜里，野外战的第九连所有小队失联，进攻布尼约帝国的大军又伤亡严重。双条战线一同失利。

        “我们完全处于被动位置，必须得找个突破口。”拉维上将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呼吸粗重，咬牙切齿，“必须得先胜利一场，振奋军队，也给维克斯鬼子立立威！”

        “拉维，放开了打，不要过于保守。务必抓住战机。”接到前线失利消息，霍华德公爵第一时间电话拉维，但只说了这四句话，没有任何苛责。女王对目前战情很不满意，不过公爵顶住了压力，拉维才是目前压力最大的人。

        “上将，我接受过严苛的野外训练，实地经验很强，可以由我亲自带领一支分队，弥补第九小队的空缺。”阿尔西打断踱步的上将。

        “不行！”拉维想都没想就拒绝，“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上将！现在局势刻不容缓。我们必须持续攻击，不能给维克斯片刻喘息！第九小队的空缺必须立刻弥补，而我就是小队首领的最佳人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命令！”拉维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断然制止。他眉毛一竖，呵斥道。

        “别人可以，凭什么我就不可以！”阿尔西站起来。

        “就凭你是霍华德的继承人！唯一的，继承人！”拉维不甘示弱，两人鼻尖对鼻尖，拉维大吼时的唾液喷到阿尔西的脸上，“你不能有个三长两短，你可以不考虑自己，但你得想想你父亲！”

        提到父亲，阿尔西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又很快被坚定覆盖。

        “他会为我骄傲的。”

        拉维拽住阿尔西的衣领：“你将一个父亲想得太高尚了！”

        “上将，我建议，由我和阿尔西共同带队。我掌握信号联络技术，有利于作战时实时了解对方信息。”艾迪尔德打破两人的僵持。

        “你他妈的凑什么热闹！”拉维火气更盛，“我就算自己空手去迎接维国佬的子弹，我都不会让你们迈出这个根据地一步！”

        “上将，我们来东欧，不是混个军功好继承爵位，而是来履行军人的义务。”白炽灯光下，艾迪尔德几天没有刮过胡子的脸庞显现硬朗的线条，“你有视死如归的勇气，我们作为继承者，又怎么会没有呢？“

        “上将，战争非一家一姓的灾难，霍华德必须先是骁勇善战的军人世家，才能是我可以继承的家业。我继承的不仅是荣耀和地位，也是责任和使命。”

        拉维上将和霍华德公爵相识于军校，结交于反维战争。他凝视着眼前两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恍然间看见了三十年前的霍华德和自己。那时的他们，同样年轻强壮，同样英勇无畏，他们时时刻刻冲在最前线，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帝国，就是美丽的家园，他们无法后退。

        现在，他的理智让他必须以大局为重，可是他的情感，在折磨着他。

        良久，在这个呈三角形的对峙中，拉维先败下阵。

        “一切小心，不要贪功。”他叹了口气，“都给我，活着回来。”

        被战争阴影笼罩的帝国皇宫，一大清早，迎来了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客人——霍华德公爵。

        以往的他，都是不紧不慢地漫步在皇宫小路，微笑应对行礼的侍卫和侍女，风度翩翩，被评为最和蔼可亲的贵族大臣之一。

        可今天，他从车中下来后，竟然由司机搀扶着，有些困难地，坐上一辆轮椅，再由夫人艾莎亲手推进皇宫。

        女王见了，大吃一惊，从王座上起身。

        “霍华德，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为东欧战场烦心劳神，以至于累垮了身子？唉，虽然现在情况危急，但你也要稍微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就算你还年轻，可也不能拿健康做赌注。”

        在女王面前，所有的大臣都还年轻，哪怕头顶锃亮，哪怕步履蹒跚。

        “尊敬的女王殿下，霍华德他为了东欧，可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啊，头发都熬白了！以前的衣服现在穿都大了一圈！”霍华德公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眼神迷茫，夫人艾莎抽泣起来，“但这是为帝国奉献，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女王轻点头颅。

        “可是，霍华德他兢兢业业为国操劳，还有人想害他！”艾莎的哭声突然变大。

        女王皱眉：“这话怎么讲？”

        “昨天爆炸的那辆车，就是霍华德家的！还是公爵他早上刚乘坐回家的，停在车库里一下都没动过。要不是上帝眷顾，我的两个女儿现在已经不在了啊。”

        艾莎说着说着，自己先入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华德本来就累得不行，昨天又经历如此大的冲击，差点引发中风。实在无力走路，只能由我推着。”

        女王目光锐利起来，收起慈祥的邻家祖母模样。

        “霍华德公爵，你是帝国的功臣。我不会允许有这等胆大包天、穷凶极恶的事件再次发生。你们放心，我会命令警署部门严加调查此时，给霍华德家一个公道。”

        “如今前线战士面临刀枪火影的生死危机，竟然还有人有心思破坏帝国内部。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们的女儿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霍华德公爵像才缓过劲来，恭敬地对女王行礼：“多谢女王理解和支持。小女一切都好。”

        女王疲惫地坐回王座：“没事就好。你们先回去休息，一定注意保养身体。霍华德公爵，帝国不能没有你。”

        女王是真的害怕了。

        霍华德家族忠诚勇敢，是帝国坚实的支柱。老霍华德牺牲在反维战争中，是帝国的悲哀和不幸，是帝国赐予再多的荣誉勋章都弥补不了的遗憾。现在，继承人阿尔西还在千里之外浴血奋战。霍华德公爵作为顶梁柱和罗盘针，帮助她这个年迈的王撑着国家。她承担不起他的死亡，更承担不起这会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她立马召见警署部长肖恩。

        “该死！”阿尔西踢掉军靴上的烂泥，从泥泞中拔出脚，无声咒骂。

        游击战不讲规则，意味着，为所欲为。，也意味着，防不胜防。

        艾迪尔德费尽心力，也没办法破解敌人电子设备。现在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第九队失踪地赶去。

        还有一定距离时，阿尔西下令停止前进，利用树林灌木作为掩体。

        他们屏息观察，这一带丛林繁茂，很少有人踏足，任何光线都没法穿过，阴沉的森林里，只能听见空气中的水汽凝成露水低落的声音。

        阿尔西没有抬手看表，而是把着自己的脉搏，数着时间。约半小时后，他递了个眼神给队伍里最年轻的小兵安迪。

        安迪小心地挪动身体，探出上半身，将红外热敏仪对准前方的丛林，打探是否有人埋伏。

        几乎是刹那间，热敏仪的绿色灯光变红！

        周围的人迅速伸手将安迪拖到安全位置。

        可是，迟了。对方也敏锐地发现了他们，或者说，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他们。

        子弹划破黏灼的空气，呼啸而来，安迪再灵敏，也快不过早有预谋的子弹。

        他身子剧烈抽搐一下，摔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溅到这支小分队的脸上、眼睛里。

        阿尔西红了眼睛，大声嘶吼：“快跑！”

        话音未落，一枚手榴弹，被扔到了他们中间。

        可是，森林里的烂泥地中，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离这枚滴溜溜滚动的手榴弹最近的艾迪尔德，毫不犹豫，以猎豹出击的速度，直接握住了它，再将它反扔了回去！

        它是在靠近敌人的低空中爆炸的。

        火光照亮了双方惊恐失措的表情。

        “再接着扔！”艾迪尔德大声喊，“快！”

        又有两枚手榴弹照亮了死亡般的黑夜。

        “分散！从四面包围！”阿尔西嘶吼，“尽量依靠掩体！防止狙击手！”

        他和艾迪尔德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向不同方向跑去。

        阿尔西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开枪，身前的火光刺痛他的双眼，密集的开火声快要震聋他的耳朵，冲锋枪强大的后坐力震麻他的双臂，但他不能停下，只能一直扫射。

        良久后，枪声渐小，阿尔西下令众人在掩体后集合。

        “他们既然早有埋伏，肯定还有狙击手。”阿尔西低声说，“但我们目前没有被放冷枪，狙击手的位置无法确定。”

        “那把他逗出来。”一个小兵说，“他不死，我们都逃不过。”

        敌暗我明。阿尔西沉吟着。

        但对方明显被不利的形式打到失去耐心。

        “砰”的一枪，打中了他们掩体的石头上。

        阿尔西抓来一跟有他大腿粗的树枝，双手举过头顶。

        又是“砰”的一声，粗壮的树枝被打断，

        找到了！

        众人循着树枝折断的角度和方向，一齐开枪。

        一个劲瘦的男子，和一把机枪，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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