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闵山是上赛季乙级联赛的冠军。

        按照球队升降级规则，乙级联赛的头两名可以直接升入下一级别甲级联赛，相反的，甲级联赛的最后两名会自动降级，乙级第三名和甲级倒数第三则要通过两回合的附加赛决定谁去谁留。

        闵山在乙级联赛中一骑绝尘，顺利升入了南湖所在的甲级联赛。

        如果仅仅作为一支升班马球队，闵山并不那么引人注意。这支球队特别的地方在于，她们所有的球员都来自偏远的山区，五年前偶然得到了赞助，正式注册成立了俱乐部，从最低级别的地区比赛打起，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慢慢升入了甲级联赛。

        可以说球队是以火箭般的速度飞快发展起来，已经引起了很多对手的注意。

        不过，仍有很多甲级联赛的球队对此抱以观望的态度。闵山虽然在低级别联赛中大杀四方，但是到了国内最顶级的联赛中，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能否延续过去五年的强势表现也是个未知数。

        大家关注的重点还是放在了老牌强队身上，南湖和东盛自然首当其冲。

        付满朵却不这么想。她是知道闵山的实力的。上赛季末，升降级球队确定后，付满朵就在思考和闵山的作战计划了。

        和付满朵一样保持警惕的还有沈曦梧，她知道闵山绝对不容小觑。赛季间歇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把闵山的比赛录像找出来看了两遍，越发认定了这是个强敌。

        尤其是闵山对内的前锋——麻栎，一个绝对危险的家伙。

        还在青训营的时候沈曦梧就已经见识过了她的实力。

        “闵山啊，我知道，就是那个五年连升五级的球队是吧？”柳一一不以为意，瘫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她一向都比较自我，又不像沈曦梧那样在队内担任了职务，所以并不关心其他球队的情况，对于闵山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此。

        “我记得她们第一轮好像是打梅川，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梅川那种硬朗的球风啊。”说着柳一一就微微眯了下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梅川是联赛里出了名球风最硬朗的球队，队员身体素质极好，在身体对抗方面非常擅长。

        不过有的时候动作太狠了，就容易造成一些意外。有不少球员都在和梅川比赛的时候负过伤。

        柳一一本身是比较单薄的，身体对抗是她最弱的一环，所幸她跑位灵活鬼魅，对方想下手也不那么容易。即便如此，在面对梅川的比赛中，她也很少讨到好处。

        由梅川来检验闵山的成色，简直再好不过了。

        新来的总是要吃点苦头嘛。

        这么一想，柳一一突然也期待起来。

        付满朵猜到她在想着什么，轻哼一声，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坐下来，提醒说：“别把闵山想得太简单了，她们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等着瞧吧，轻视她们的球队肯定会翻车。”

        柳一一还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起来，“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啊。别到时候第一场就被梅川虐了，我可等着看笑话呢。”

        付满朵虽然脸上带着一丝笑，但是目光却隐隐发寒，“我诓你干什么？”

        “别的不说，就闵山队的前锋麻栎，上赛季乙级联赛的金靴，联赛进球30+，一个人包办了全队将近二分之一的进球。这还只是联赛，不包括其他的杯赛。”

        柳一一没顾得上惊讶，皱着眉头兀自走着神，她总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这个麻栎，该不会是那个——”柳一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求证一般望向了付满朵。

        “就是她。”付满朵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说呢，这么奇怪的名字应该不会是重名。”柳一一了然地颔首，随即目光戏谑地落到了正背对她们，埋头在柜子里倒腾的沈曦梧身上，语气欠欠的，“欸，要是她的话，那不是阿曦会比较紧张？麻栎可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在正式比赛中面对阿曦上演帽子戏法的人呢，还终结了阿曦的记录。”

        这是早年间她们参加省级青少年锦标赛发生的事情了。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沈曦梧却一直耿耿于怀。那次的比赛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

        她从小就被视为门将这个位置上的希望之星，参加各种比赛都表现得极其优异，高接抵挡让对手束手无策。然而那次的锦标赛，却在一场比赛中被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麻栎连进三球，令她备受打击。

        那场交锋柳一一没有上场，她在替补席上看完了九十分钟的比赛。赛后整整一个月，她的零花钱都拿去买糖用来安慰沈曦梧了。

        沈曦梧动作一顿，黑着脸转过来，叠成一块的毛巾在空中划过，正中柳一一的面门。对于一个经常掷手抛球的门将来说，这点准头根本就是小意思。

        “你可以不提这件事。”沈曦梧显然是被戳中了伤心事，语气略有些不悦。

        要是其他人，见势不对也就闭嘴了，可是柳一一仗着自己和沈曦梧一起长大，摸得清她的脾气，总爱在危险边缘试探。

        “哎呀。”柳一一把罩在脸上的毛巾拿开，故意做出一脸嫌弃的样子，“刚刚擦了汗的毛巾别乱扔好吧，我的脸这么娇嫩，要是被闷坏了怎么办？你赔我啊？”

        沈曦梧瘪瘪嘴，白眼往上一翻，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着急发什么火啊，我这不是没说完吗？”

        “现在你‘复仇’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了，麻栎踢几场，你就送她几场零封，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门神。”

        柳一一吹得眉飞色舞，跟讲单口相声似的。

        沈曦梧本来还有点生气，被她不找边际这么瞎吹一通，颇有些无奈，好笑地瞪着她，“牛吹完了吧？还场场零封呢，你当我长了三头六臂身怀绝技啊？”

        “那可不？你就是咱们球门前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连条门缝儿都不给她留。”柳一一侃得性起，越说越不靠谱。

        付满朵眼见着越说越远，赶紧笑着打断了她，摆出教练的派头来，“行了啊，你别刺激曦梧了。”付满朵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不怕沈曦梧轻敌，反倒担心她太在意了。

        “曦梧，你的水准我是了解的，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进步，只要发挥正常，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况，放宽心就是了。”

        沈曦梧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彻底阴转晴，嘴角微微上翘，满怀信心的样子，“我知道，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嗯。”付满朵又转过去面对着柳一一教训她，“你啊，跟曦梧学学，她可比你有数。”

        “她比我有数不是很正常么？守门的是她又不是我。”柳一一顺嘴接道。

        “你以为不关你事啊？”付满朵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成了小方块的纸，上头印着几个表格，直接把纸拍进了柳一一怀里。

        “喏，自己看看，你和麻栎的数据对比，找找都差在哪儿了。”

        “留点心吧你。上赛季就被canaan压了一头没拿到射手榜第一。新赛季跟你争金靴的可不只是canaan一个人，麻栎也是个劲敌，我看你能不能把她们挤在下面。咱们队可指望着你多进几个球呢。”

        canaan是东盛的球员，柳一一的直接竞争对手，两个人在射手榜上咬得很紧。上赛季直到倒数第二轮结束，柳一一的进球数都比她多一个。然而最后一场比赛，canaan梅开二度，柳一一则因为身体原因没能上场，在最后时刻被canaan抢走了联赛金靴。

        现在又来了一个麻栎，想必新赛季的金靴之争会愈演愈烈。

        “要我多进球还不简单？多给点上场时间就行了。”柳一一腆着脸靠了过去，扒着付满朵的胳膊撒娇。

        “行啊。”付满朵答得干脆。

        柳一一心头一喜，还没等咧开嘴，就又听到付满朵说话了。

        “你回家里拿个批复先。”付满朵松开手里的哨子，五指搭上柳一一的肩头，用力捏了一下，指节都被硌疼了，随后又握拳敲她一下，“每次你们家里人坐在看台上，我都觉得背后有人举着枪对着我，得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敢派你上场啊。”

        开玩笑，柳家家境优渥，就柳一一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名字也知道家里有多看重她了。偏偏柳一一从小体弱多病，柳家能由着她的性子让她踢足球就不错了。要是出点什么事，那作为教练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经过多年的训练，柳一一的体质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加强，除了体力不足踢不满全场，总是会预定一个换人名额外，也没太大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队里就属她最能得分，付满朵即使有所顾虑，也不得不用她。尤其是当球队陷入困境，打开不局面的时候，柳一一是绝对的后招，付满朵总会换她上去搅和一下。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儿嘛。”柳一一眼角一耷，瞬间就变得可怜巴巴的，“我也想练得结实一点啊，可是天生就这样，有什么辙？”

        “不然，你把我卖到别的俱乐部去，拿着那笔钱再买个扛得住操的得分手？”柳一一装完可怜还没两秒钟，嘴又欠了起来。

        付满朵斜着眼睛瞟她，呵呵地冷笑，“还别说，你以为我没考虑过买人吗？”

        “当年闵山刚刚成立一年，我就看中了麻栎，想把她带到南湖的青训队来。”

        “那她怎么没来？”柳一一好奇地望着付满朵，沈曦梧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付满朵皱起了眉，“麻栎拒绝了，她说想留在闵山。”

        麻栎这几年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付满朵的眼光没有问题，她的确是一颗新星，将来会大有作为。

        如果真的能把麻栎弄到南湖来，那南湖的锋线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补充。付满朵再次动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要想买下麻栎，除了她自己的意愿，还要看闵山俱乐部是怎么考虑的，尤其是闵山的主教练。

        那可是个大麻烦。付满朵想起那张总是讨人嫌的脸，不禁就头疼起来，真不想和那个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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