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说起这个事情林婉初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身出自大富人家，从小就是个娇养的富家小姐，二十出头的时候嫁给了沈家独子沈行之。

        虽说这段姻缘一开始显得不那么单纯，不过两人婚后倒是过得和和美美，感情也越来越好。

        两年后沈曦梧顺利出生，令这个家庭更加完整。

        刚有了沈曦梧的那段时间，林婉初一度十分高兴，期待着这个遗传了两口子优良基因的女儿快快长大，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沈曦梧买一屋子的公主裙，全心全意培养一个温柔美丽的小淑女出来。试问哪个当妈的不想每天给女儿换漂亮裙子，不想跟女儿打着小洋伞一起逛街接受别人嫉妒的目光呢？

        也不怪林婉初有此期待。

        小小的沈曦梧肤色白皙，头发还没长得太长不过摸起来非常柔顺，五官糅合了两口子的优点，每一处都挑不出来毛病，可以想见长开之后又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然而林婉初的期待随着沈曦梧一天天长大渐渐的破灭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沈曦梧居然是个爱搞破坏的主。两口子用尽心思给她准备的玩具被她拆了一大半，剩下倒是有一些逃过一劫，连碰都不碰。

        林婉初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了一点问题，沈曦梧扔下没碰的只有洋娃娃。遂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得到的回答令林婉初深感不能理解。

        “丑。”小小只的沈曦梧眉头一皱，奶声奶气回道，“瞪眼睛，吓人。”

        林婉初扶着额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还没见过不爱玩洋娃娃的女孩子，而且给沈曦梧准备的都是最受欢迎的几款，沈曦梧居然嫌人家不好看？

        沈行之倒是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劝说林婉初随她去，还拿自己做例子，“我也不觉得那些娃娃好看，可能孩子的审美随了我。”

        林婉初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形象，瞪着眼回怼道：“你是个男的好不好！可咱家那又不是个男孩儿，我还指着她继承我的优雅气质呢，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为了重新把沈曦梧领回“正轨”，等她长了几岁懂事一些，林婉初就给她安排了好几门可以培养气质的课程。什么钢琴舞蹈，一样都没落下。可沈曦梧就是学不进去。

        几年时间里，已经陆陆续续磨走了两位数的老师。她也不会明着作对，就是敷衍，学什么都懒懒散散不上心。

        林婉初拿她没办法，耐着性子准备好好和沈曦梧谈谈，怎么说也得培养她会点什么东西。

        “既然我们给你安排的课程你都不喜欢，那你自己说说，想学什么？必须要选一个。你看咱们家附近的，郑伯伯的女儿在学琵琶和古筝，宋阿姨家的学了芭蕾，小小年纪就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你得向她们看齐。”

        彼时腿就已经比同龄人长一截的沈曦梧抱着遥控器在沙发上看电视，听了林婉初的话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白嫩嫩的小手随便一指电视屏幕，咧开嘴漏出豁口的门牙，“就足球吧。”

        正值世界杯开赛前一个月，电视上一直循环播放着宣传片。

        林婉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霎时眼前一黑，稍稍缓过一口气，余光就瞟见身边的女儿正抿着嘴偷乐，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故意胡说八道拿自己寻开心。

        沈曦梧知道林婉初想让她学一点适合女孩子的东西，而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刺激的。从她记事起，就总是被灌输这样的理念。然而正因为这样，才引起了她的反感。

        这个小兔崽子。林婉初觉得自从有了沈曦梧，自己良好的修养就渐渐逝去，脾气有越来越暴躁的迹象。

        她盯着笑眯眯晃脚丫子的沈曦梧看了看，随即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啊，明天我就带你去报名。”

        一个乳牙都还没换完的小屁孩想跟自己对着干？门儿都没有！既然她自己提出来要学足球，那就让她去试试，在球场上被闷几脚她就知道后悔了，到时候还不乖乖回来在家待着修身养性？

        林婉初有自己的算盘。

        沈曦梧长到可以念书的年纪了，从来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除了换牙的时候遭了点罪，连磕磕碰碰都没有过。而足球是一项需要激烈拼抢的运动，受伤摔跤，被球闷到脑袋上都是家常便饭，更别说总是跑到大汗淋漓了。对于一朵在玻璃罩里养大的娇花来说，这无异于被扔到荆棘丛里打滚，受得了才怪。

        小孩子不吃点苦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让她出去顶着烈日跑两圈，自己就晓得了。

        林婉初着急要给沈曦梧一个教训，果然第二天就带着她去了一所体育学校。这里开设了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女足班。

        她本来就没真的打算让沈曦梧学这个，便告诉教练是带孩子来看看，感受一下氛围。

        沈曦梧来了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随意地四处瞅瞅，当教练问她要不要去场上和大家玩一玩的时候，她也没拒绝，答应得很无所谓。

        林婉初有心要她知难而退，然而当看到那群已经接受了一段时间训练，黝黑精瘦的孩子时，忍不住还是捏了一把汗，沈曦梧那个娇生惯养的虚架子，哪里拼得过她们？

        果然，什么规则都不懂的沈曦梧只能跟着一群人来回折返，由于不会跑位，总是挡在传球线路上，已经被球踢中了好几次。

        眼见着一个孩子近距离爆射一脚，皮球直冲沈曦梧面门而去，林婉初在场边吓得大喊一声，随后便看到沈曦梧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把皮球抱住了。

        不愧是个爱拆玩具的主，直接上手才是她的作风。

        “这孩子资质不错，反应很敏捷，刚刚那个球要是换了其他人，可能直接就砸到脸上了，不出鼻血也起码会把嘴撞破，她居然还能下意识伸手去抱住。”

        林婉初撇开眼，实在不想承认站在教练旁边满头大汗的小花猫是自己女儿，就跑了半个小时而已，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上就挂起了两坨高原红。如果沈曦梧每天都是这副尊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婉初很难说服自己再让她进家门。

        正当林婉初准备领人回家的时候，还没转身就被擦完汗的沈曦梧拽住了，后者偏着脑袋瞅瞅教练，然后才问林婉初，“不是还没有报名吗？”

        “……”林婉初深吸一口气，顶着教练充满期待的目光，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报完名出来林婉初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偏偏沈曦梧还在她耳边叽咕个没完，“妈妈，你不要皱眉头啦。”

        林婉初不搭理她，沈曦梧就停下来不走了，还踮起脚来伸手去摸林婉初的额头，“你看你这里都出皱纹了，这样容易老得快。”

        我长皱纹老得快都是拜谁所赐啊？林婉初一阵心绞痛，那天之后足足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着。尤其是每当想到自己漂漂亮亮的女儿在球场上跟别人进行野蛮的“肉搏”，就更是痛心疾首。原来约好了要一起出门溜女儿的好姐妹得知这一情况，纷纷对她表示了同情。考虑到林婉初的心情，此后再也没人在她面前夸过自己闺女娇俏可人温柔文静。

        这么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沈曦梧凭借自己出众的天赋叩开了足球世界的大门，还成了一名职业球员。

        而林婉初依然对此耿耿于怀，悔不当初。

        “当年可是你自己领着我去的体校，又不是我主动说要去的。”沈曦梧赖在林婉初身上不撒手，“另外，我回家之前已经在俱乐部洗过澡了，哪来的臭汗，不信你闻闻，香喷喷的。”

        “一边儿去，谁要闻你的汗味。”林婉初嫌弃地把她拍开，一转过身便微微睁大了眼，目光在沈曦梧脸上细细打量，“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擦防晒霜？”

        “怎么可能？我房间门口一瓶，车里还天天带着，抹得可勤了。”

        林婉初面色严肃，一副深沉的口吻，“防晒霜可能坏了，你脸都晒黑了。”

        沈曦梧听罢神情一滞，随后立刻双手捧住脸，小心翼翼地摸了两把，反复求证，“不会吧？没骗我？”

        林婉初不容置疑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沈曦梧一声哀嚎，蒙着脸一溜小跑从厨房里窜了出去，人虽然跑远了，声音却穿透门墙传到了厨房，“妈！我的面膜放在哪儿的！”

        林婉初挑着眉毛拍拍胸口，满意了。还好还好，虽然性子野了点，但好歹还是知道爱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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