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西方天空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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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族迁徙的骨片还没刻完，西方先暗了。
清晨，主岩台刚铺上一层白石粉，宽翼便从高处急落。
羽收翼不及，爪尖擦过石台，带出两道长痕。
“先别让迁队走西线。”
渊抬起巨颌。
“理由。”
羽展开左翼。灰色细粉沿翼膜簌簌落下，铺在迁徙骨片旁。
姒用爪尖碰了一点。
灰粉细，干，没有烧焦树叶的味道。
“从哪里沾的？”
“高空。”羽喘匀气息，“西方三日都压着灰层。昨日还能从下方穿过，今日已经看不见后面的山。”
“有雨味吗？”
“没有。”
“雷呢？”
“也没有。”
羽望向西方。
“最怪的是翼龙群。北面的，西面的，连平日抢地盘最凶的几群都在绕路。没有一群肯从灰层下面飞。”
安盯着那片落灰。
Σ（°△°|||）
“连抢巢的翼龙都肯让路，西边到底藏了多大一张嘴？”
“没有嘴。”
第二道翼影落上岩台。
翎的翼缘磨破了一块，腹侧还粘着几片枯叶。
“我从西边回来。两处高崖已经空了。崖缝里的小兽全往东钻，灰层下面一直有闷响。”
渊问：“看见火？”
“没看见。”
“闻见血？”
“也没有。”
翎抖落一团灰。
“西边的风在往这里送它。”
姒把灰粉拨到石板最左侧，又压下三枚夜点。
“去高坡。”
西南高坡能看见半片中央领地。
众龙抵达时，西方天际已经压出一条灰带。边缘贴着山脊，缓慢向上堆叠。阳光照在上面，没有透过去。
姒在平石上刻下一道西纹。
“羽看高空，翎看高崖。还有谁发现异常？”
坡下水声翻动。
清从河道方向踏上硬石，颌边沾着浑水。
“河变了。”
渊看向他。
“哪一段？”
“西侧入水口到中央浅滩，全浑了。”清甩下一条小鱼，“鱼群也在往东挤。深水鱼本该沉底，今日全浮在东汊。”
姒翻过鱼鳃。
细缝里嵌满灰沙。
“水温呢？”
“比昨日高。只高一点。”
“河上游下过雨？”
“没有。西岸的泥却连续冲下来三次。”
姒在西纹下方刻出河道，再添三道水线。
安与疾风也从南坡回来。
疾风先开口：“六群食草龙都在往东南走。”
“哪六群？”
“角龙、鸭嘴龙、厚头龙，还有三群小型食草龙。”
安刨开爪边泥土。
“它们没沿水草多的地方走。两片嫩蕨就在路边，连幼崽都没停。”
“有食肉龙追赶吗？”姒问。
“有两条尾随，可它们只顾赶路，没扑幼崽。”
安磨了磨牙。
安：（눈_눈）
连猎物送到颌边都不咬，这场迁徙多少有点不给本能面子。
裂爪最后抵达高坡。
残爪上带着新鲜石屑。
“碎石沟裂了。”
“林氏留下的松石？”渊问。
“更深。”裂爪放下一块带白断面的硬石，“外层没塌，下面先开了缝。裂口从西向东，三处都是同一方向。”
姒把硬石压到西纹旁。
天空落灰。
翼群绕行。
崖兽东逃。
河水变浑。
鱼群改道。
食草群向东南迁移。
碎石沟从地下开裂。
原本散乱的异常被一道道刻进平石，最后全部指向西方。
高坡安静下来。
疾风盯着石面。
“若只是西边起了大火？”
羽摇头。
“火烟不会压满三日，也不会升到翼群飞行的高处。”
清补了一句：“大火会落黑灰。鱼鳃里的是白灰沙。”
“若是河道塌了？”安问。
裂爪将硬石翻面。
“塌一段，裂口会朝下陷。三处石缝都在向东拉开。”
姒没有立刻开口。
小爪从最上方的灰纹，一路划到东南迁路。
“我们还不知道西边发生了什么。”
渊垂眸看她。
“结论。”
“整片西方领地都在变。”
话音落下，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颤。
平石上的鱼跳了一下。
几颗碎石顺坡滚落。
巨尾瞬间卷住姒，将她托离地面。渊的巨爪压住高坡，琥珀红眸锁向西方。
震动只持续了两息。
姒趴在粗壮尾圈里，雪白小爪还搭着那块石板。
姒：（灬ºωº灬）♡
地才晃一下，首领已经把她当成了最先要抢走的迁族骨片。
渊低头检查她的爪。
“伤了？”
“没有。”
“回岩台。”
“先下令。”
红眸沉了下去。
“迁队照原令出发。”渊道，“我留在西线。”
姒尾尖停住。
“为了林氏？”
“她还在这里。”
“她会咬迁队。”
“我先咬死她。”
短短几句，西风已经把更多灰送上高坡。
姒抬起琥珀眼眸。
“林氏只是龙。咬死她，西边也不会停。”
巨颌绷紧。
“她毁水，毁食物，断迁路。”
“所以她更想让你留下。”
姒从尾圈里探出小爪，压住石板上的西纹。
“她未必知道灰后面有什么，可她一定看见了兽群改道。她拖掉的每一个日落，都会让我们离活路更远。”
渊没有回答。
姒转向众龙。
“羽，盯住灰层边缘。”
“翎，再查西侧高崖。”
“清守河道，记住每一次浑水到来的时辰。”
“安、疾风跟食草群，确认它们最终去处。”
“裂爪守碎石沟。裂口再宽一爪，立刻回报。”
几道身影同时领命离开。
没有谁再等渊开口。
事实已经把迁徙骨片推到了姒爪下。
渊盯着她。
“你替我下令。”
“我在替迁队抢日影呀。”
姒软软靠近，额侧轻蹭过他颌下的深灰鳞甲。
“阿渊若生气，等族群走出灰下面，再慢慢咬我。”
渊的尾圈骤然收紧。
“我不咬你。”
姒弯起眼睛。
“那就更好啦。”
姒：（◕ᴗ◕✿）
最难哄的霸王龙，偏偏从来舍不得拿她磨牙。
入夜，安翻过胜利石板。
背面的迁族纹才刻到一半，石板忽然轻响。
咔。
一道细裂从西纹边缘钻出。
紧接着，第二次震动穿过主岩台。岩缝落下碎灰，迁徙骨片接连碰撞。
渊站在岩台最西侧，许久没有转身。
“潭第一次带我认领地，就站在这里。”
姒走到他爪边。
“这里的水、猎场、巢穴，都是我亲爪夺回来的。”
“三年。”
“嗯。”
“现在，你让我放弃。”
姒的小爪搭上他的爪指。
“我让你带它们活着离开。”
“谁也不知道西边会不会压过来。”
“等知道的时候，迁队可能已经走不动了。”
渊爪尖压入岩面。
“你带族群走。我杀了林氏再追上去。”
“没有首领压队，迁路上任何一群龙都能抢水、抢食物。林氏再混进去一次，谁拦她？”
“安和疾风会护你。”
“他们护得住我，护不住整个族群。”
姒抬起颌面，与那双琥珀红眸对视。
“阿渊，你守的是潭留下的领地。我守的是还能离开这片领地的龙。”
第三次轻震从西方传来。
胜利石板背面的裂痕，再次向迁族纹逼近半寸。
姒抽回小爪。
“明日，把所有迁徙骨片摆上主岩台。”
渊低下巨颌。
“我没答应。”
“那便当着全族的面争。”
雪白身影转过身，细长尾尖扫过刻到一半的迁族纹。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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