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吴霜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您方才说，静观其变，勿轻举妄动。这话，也送给您自己。”
陈曦怔了怔。
吴霜一字一顿：“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苏婉儿也轻声道：“公子，吴姐姐说得对。您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停过。今儿个夏至，不如歇一日，陪我们去街上走走？”
陈曦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他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好。”
苏婉儿眼睛一亮，起身去准备。吴霜唇角弯了弯，也跟着去换衣裳。
小雪从案角跃起，落在陈曦肩头，欢快地晃着尾巴。红绡飘在半空，叽叽喳喳叫着，兴奋得直转圈。
白素飘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公子，”她轻声道，“吾也想出去看看。”
陈曦转头看她。阳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常，但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期待。他笑了，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一起去。”
辰时三刻，朱雀大街上已是人来人往。
陈曦换了身月白长衫，外罩青色薄氅，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吴霜依旧是一袭月白襦裙，霜华剑以黑布缠绕，背在身后。
苏婉儿换了身淡绿衣裙，挽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块槐花糕和一小壶茶。
小雪蹲在陈曦肩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晃，金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红绡藏在陈曦袖中，只露出半个小脑袋，也学着样子东张西望。白素隐去身形，飘在陈曦身侧，只有他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公子，那边有人在卖糖人！”苏婉儿指着街边一个小摊，眼中满是欢喜。
陈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个老翁在捏糖人，摊前围着几个孩童，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笑了笑，走过去。
“老人家，捏一个狐狸，一个龙。”他说。
老翁抬头看他，见他衣着不凡，连忙应道：“好嘞，公子稍候。”他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转，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便在他手中成形。接着又是一条小龙，虽只有尺余长，却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陈曦接过，付了银子。小雪从他肩头跃下，蹲在他掌心，金瞳盯着那只糖狐狸，蠢蠢欲动。
陈曦笑着把糖狐狸递给她，小家伙抱着糖狐狸，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红绡从袖中探出头，盯着那条糖龙，眼巴巴地看着。
陈曦把糖龙递过去，红绡不会吃，只是抱着，用小脑袋拱来拱去。
苏婉儿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吴霜立在陈曦身侧，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人沿着长街慢慢走，看小贩吆喝，看孩童嬉闹，看老人在树下摇着蒲扇闲话家常。
日光透过街边槐树的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带着槐花的清香，还有街边包子铺蒸腾的热气。
陈曦走在中间，苏婉儿在左，吴霜在右。
小雪蹲在他肩头，抱着糖狐狸舔得不亦乐乎。
红绡藏在袖中，偶尔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
白素飘在他身侧，隐去身形，只有他能看到。
她也在看着这街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寻常的烟火气。
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龙姐姐，”陈曦轻声道，“好看吗？”
白素沉默片刻，缓缓道：“好看。”
陈曦笑了。他想起白素说过的话从前在西湖底，她也看过这样的街市，但那时她只是看着，从未觉得与自己有关。
如今不同了。她在这里，不是旁观者，而是……他的一部分。
“以后常来看。”他说。
白素转头看他，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柔和。“好。”
走了一阵，苏婉儿指着前面一座茶楼：
“公子，那是‘听雨轩’，据说他家的龙井不错。要不要进去坐坐？”
陈曦点头。三人上了二楼，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沏上一壶龙井，又端来几碟点心。
小雪蹲在桌上，抱着糖狐狸继续舔。
红绡从袖中飘出来，绕着茶盏转圈，好奇地嗅着茶香。
陈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澄碧，香气清雅，确实不错。
他望向窗外，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小贩在街边卖力吆喝，有妇人牵着孩童匆匆走过，有书生模样的人聚在书摊前翻看新到的书籍。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京城那日，也是这般景象。
那时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书生，揣着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想法，想着如何在这京城立足，如何在这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如今不过大半年，他已是大乾的镇国王，掌户部，掌新政，掌七卫，掌京城防务。
皇帝将江山托付给他，玄机子等着他去中央神洲一战，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蠢蠢欲动。前路漫漫，凶险重重。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公子在想什么？”苏婉儿轻声问。
陈曦回神，笑了笑：“在想，这龙井确实不错。”
苏婉儿抿嘴轻笑，又给他斟上一盏。
吴霜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哪怕是在这寻常的茶楼里。
陈曦看着她，轻声道：“吴姑娘，歇一歇。”
吴霜转头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犹豫。
陈曦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过来，看会儿街景。”
吴霜沉默片刻，起身坐到他身侧。她的手终于从剑柄上移开，放在膝上。
窗外，日光正好。
街上的喧嚣声透过窗棂飘进来，混着茶香、点心香，还有老槐树的花香。
小雪舔完了糖狐狸，心满意足地蜷在桌上，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晒着太阳，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红绡飘到她身边，挨着她趴下，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陈曦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端起茶盏，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玄真道人要开忘情天关，贺兰明去了清泉观，拓跋宏在北周蠢蠢欲动，玄机子还有两月便要来了。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
只想坐在这茶楼上，晒着太阳，看着两个小家伙酣睡，听着身边的人间烟火。
因为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这就是他愿意继续拼死守护的。
“公子。”白素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陈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两月之后，”白素轻声道，“无论胜败，吾都会陪着你。”
陈曦笑了。他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那片渐高的日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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