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杀

“别看我,  别看我……”瘦小男子低声道，将自己埋入人群，他将鲜血淋漓的双手插进口袋，试图掩饰伤口。

        钻进人群里面那个狙击手就找不到我,  他心想,  在周围人群里面没有看见人,  那个狙击手应该是在远处狙击。

        只要他混入人群中不停移动,  把其他人当成掩体,  那个狙击手就不能继续枪击他。

        他一边注意把别人当掩体,  一边还小心翼翼保证自己不引起注视——作为炸弹犯人他绝对不能被警察抓到。

        瘦小男子心知肚明能做出这种的不是那几个还在傻愣愣四处跑大喊远离这里的警察,  那些无能的警察估计连自己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因为疏散人群的下场是会让自己逃走——警察在附近五百米拉起了包围圈的事情还是秘密。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狙击他？他得罪过什么人吗？

        “啪！”

        血花出现在瘦小男子的头部,  他被打的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头，血沫飞溅,  落在周围地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伸手捂住耳朵。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已经意识到异常，都吃惊地看着他,  他手上全都是血，触碰耳朵的时候从脸上流下来。

        瘦小男子无助地环顾四周,  明明到处都是人，他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对方没有走,  对方还在盯着他！那个狙击手根本不怕打到其他人也要继续狙击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不怕警察吗？？！

        这一次，弓箭猎虎瞄准的就是他的耳朵,  开枪之后,  黑发少女收手,  将两手背在身后，假装普通女高中生一般随着人群做出惊讶状。

        毕竟在人群被人枪击到死根本不是普通民众能想到的东西，他们不仅不会想到什么惊慌反而会觉得好奇地围起来看——啊，其实在学园都市和在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嘛！弓箭猎虎心想。

        她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哇，好逼真，是在拍电影吧。”

        引导舆论——

        不知道是周围的谁听见了这句话，开始和周围的同伴说：“之前又是爆炸……现在又有枪击，果然还是电影吧，要不然怎么会同时发生，根本不现实。”

        “镜头在哪里？隐藏拍摄吗？”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黑发少女心想。

        “据说现在会有隐藏类型的相机，装在人身上，从而达到自然拍摄群众反映的效果。”

        “……什么？”有人发出了疑问。

        “不打招呼的拍摄可能就是想要拍出正常的反应吧，之前商场那边不是也出现类似的事情么？之后还给当天时间段无意识参与的人发了报酬，虽然受到了惊吓什么的，但是据说那是丰厚到让人不想去举报的钱。”

        “这样啊。”

        “我就说嘛！”

        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散布言论，在别人讨论的时候让自己的话语飘过别人的耳朵，不是直接灌输想法，而是引导思考的方向。

        只言片语在某些情况下起到的杀伤力会比真枪实弹还可怕，走过来围观的人越多，弓箭猎虎就越安全。

        猎人会设置利用地形设置陷阱辅助狩猎，而弓箭猎虎会利用人群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

        瘦小男子因为受伤而飞溅出来的血沫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看不见，但对于嗅觉灵敏的弓箭猎虎来说，完全就是把自己的踪迹大大咧咧暴露在她的掌握之下，好像学习过高数的大学生去解决1  1=2的题目一样简单。

        他越挣扎，流出更多的血，她就越方便定位对方，对她来说，最难的其实是第一枪瞄准，在那之后，弓箭猎虎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想弄瞎他的眼睛，要怎么开枪才好呢？弓箭猎虎心想。

        斜着射击吧，用子弹擦过去是好选择……嗯，给他点错觉让他以为自己能活命，这样玩起来才会爽。

        对方目前什么心情完全不能体会，唯一升上心头的感觉是快乐。

        而瘦小男子那边就没有她这么闲情逸致，他心里面越发焦急，不过还有稍许宽慰——虽然对方还在紧紧盯着他，但是逃跑还是有作用的，狙击手原本是想打头，打偏了才打到耳朵，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肯定会直接杀了他。

        要跑远点，要跑起来！瘦小男子这么想，他奋力扒开人群，朝着出口方向跑。

        他根本不知道，弓箭猎虎打的就是他的耳朵，而不是头。

        毕竟她还想玩耍一阵子，打耳朵只是激起他的恐惧，要是一下子玩死，那才是没意思的事情。

        再没有比在警察眼皮下狩猎成功更能让一个猎人高兴的事情了！

        “没用哦。”

        黑发少女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地盯着他。

        “猎物跑出狩猎范围的话，狩猎就要结束了……我还没玩高兴所以……”

        “不可以。  ”

        瘦小男子在她的自言自语落地的那瞬间就跪在了地上——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让他痛的发不出声音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狙击手还在啊？他是怎么打到自己的腿的？那么低的位置，怎么可能打到啊！！

        瘦小男子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感受到小腿的疼痛，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向人群，他们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就好像是恶魔一般。

        那么近的距离，不是远方，就在附近，就在附近！！

        可能是这对夫妻吗？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还是那牵着小孩的妇女？还是那边的少女们？

        该死，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打出下一发子弹，不知道他会瞄准自己哪里。

        未知的恐惧简直要把瘦小男子给压倒，比起立刻死亡来说，死亡的逐步接近才是最可怕的，他已经意识到，并不是前几次不是因为对方没有瞄准他的能力才打偏，而是因为那个狙击手一开始就不是想直接杀死他，而是在享受他逃跑的过程，享受他惨叫的过程！！

        否则不会他在流露出逃跑意图的时候打他的腿，绝对是警告。

        对方，对方简直就是怪物……逃不掉的，会被一直折磨到死的……要在大庭广众下折磨他再杀掉，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样的念头不由得浮上了心头。

        要怎么办才好，逃不掉了，难道真的要和警察求助吗？好可怕……他不想死，不想死！

        下一秒，瘦小男子大叫起来。

        “警察，快逮捕我啊，我就是放置炸弹的那个人！我就是放置炸弹的那个人！！”

        只有求助警察，现在只能希望警察保护他了！

        在警察的保护下，那个人总不敢动手了吧！！

        他声嘶力竭，好像要把肺都喊出来。

        在场人的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几秒钟之后，佐藤美和子带着一队警察朝他跑过去。

        要得救了，太好了，这些无能的警察也就这点有用……不管怎么说，太好了……

        瘦小男子简直热泪盈眶，嘴角情不自禁向上翘起，就要得救——

        一枚子弹继续准确又坚定地打在他的腰部，带起一连串血花。

        瘦小男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切。”

        人群中的弓箭猎虎偏了偏头，看向摩天轮的方向。

        “虽然是增加了点难度没错，不过，也只是有点难度而已哦。”

        她敢这么玩当然是因为听见芙兰达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炸弹问题，否则她第一秒就打碎这家伙的头了。

        【这个犯人看起来好可怜啊但是真的很爽。】

        【真的很爽  1】

        【我开始宣布我的新老婆是弓箭猎虎！】

        “我们的准备似乎没什么用。”芙兰达遗憾地说，“猎虎同学把那个人手里面的□□给打掉了诶。”

        “哦，猎虎同学的坏毛病又出来了，她想玩狩猎，真是的啊，总是玩这种刺激的行为，后来要是因此被警察抓住也是没办法的吧。”

        松田阵平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尽管他知道，作为警察的话应该立刻去制止黑发少女的这种行为，但是看着那个炸弹犯人跪在地上大叫警察保护的瞬间，他竟然觉得爽快。

        “我说啊，按照日本法律来说他应该够不上死刑吧，我记得你们似乎杀害三人以上才会考虑判死刑，而他只杀了你朋友一个。”芙兰达道。

        松田阵平：“……是。”

        “他不会死，而你的朋友却被他给杀死，以我们这边的道理来说，当然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血债就要用血来偿还，你只是抓住他的话把他关进监狱，他没办法抵掉你朋友的生命。”芙兰达继续道。

        “说不定他还会从监狱逃跑哦。”

        “……”

        但是他们是警察，作为警察首先自己不能违反法律。松田阵平心想。

        “好了好了不说这种败坏心情的话，反正我们也没办法下去，不如就在这里继续看着好吧。”芙兰达笑嘻嘻说。

        “只要猎虎同学不把她的招数用在我身上，还是很有欣赏价值的嘛嘻嘻。”

        虽然从芙兰达在商场里和弓箭猎虎战斗时候，松田阵平就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但是只有这时候，他才真切地体会到，对于芙兰达来说，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弱肉强食，血债血偿，她们生活在社会秩序的边缘，没有获得法律的眷顾，自然也不会想去遵守它，折磨和自己有仇的人后再杀死对方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残忍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在名为学园都市的组织中生存，而不是在正常人的社会中生存。

        金发少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犯人被追击的场景，时不时叫一声好。

        不是和他说笑时候的那一面，也不是缠着他想要吃鲭鱼罐头的那一面，现在她流露出的表现我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这同样是构成芙兰达人格的组成。

        一般的高中生少女早就在看见这一幕时候就应该尖叫出声，但是芙兰达还能指指点点对他的逃跑路线进行评价。

        而松田阵平看着她，不由自主想，将芙兰达和弓箭猎虎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扭曲她们心灵的学园都市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学园都市再次被黑。】

        【对正义的红方来说最后就是把犯人抓起来法律审判吧，像这种一枪一枪凌虐简直想都不敢想，也根本不会做。】

        【他活该，大快人心！】

        【这么看来芙兰达她们生活的环境还真的很扭曲，不努力就活不下去的世界。】

        【我觉得这点看弓箭猎虎就行了，把孩子硬生生逼精神（贬义】

        【真是越来越好奇学园都市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猎虎这个反差好时髦，平时对正常人时候就是社恐小可怜，一旦工作就是冷酷狙击手，还有点病娇属性。】

        这时候，瘦小男子也终于被警察保护起来，乖乖交出了被破坏的控制器，还交代出自己下一个安装的炸弹地点，只为换取警察的保护，他像是鹌鹑一般瑟瑟发抖，一直往目暮十三身后缩。

        “我没说可以停止……”

        子弹再次贯穿了他的脚踝。

        “朝警察寻求庇护是个好方法，但是把身体大半都暴露在外面跟没有找他们一样，压根没什么作用。”

        枪声一枪一枪响起，这时候即使他不说话，警察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四处张望，试图找出来胆敢在警察保护下还继续攻击的人。

        瘦小男子早就被那个杀手吓破了胆子，他跪着，将脸贴在地上，试图藏起自己，结果子弹就从背后射穿，他好像无论怎么都逃不过制裁。

        “无能的警察……你们真是丢脸啊……为什么不能保护我啊！要你们有什么用啊！”

        他大喊道。

        背后沉默着的狙击手没有放过他，好像在单纯玩弄他般，仔细地在他大腿上排列弹孔。

        眼泪从眼里面喷射出来，连同鼻涕一起掉落，很快他裤子下面一片湿润。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没有惹恼你吧……”

        “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我做出过什么激怒了您，求求您放过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哀哀哭起来。

        “我不该放炸弹，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大声忏悔。

        “你是被我炸死的那个警察的朋友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做出那种事情，我不应该故意想杀死警察，因为警察害死了我的朋友啊呜呜呜……”

        “不，不，我不应该去走捷径要钱，我那时候不应该安置炸弹！！请您饶了我吧！！”

        一开始，佐藤美和子听见他的话，气的想直接揍人，但是碍于她作为警察的身份现在还只能保护他，只能咬牙握拳。

        后面犯人痛哭流涕地求饶，甚至磕头，她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爽快——尽管这爽快很不职业道德。

        【没吃饭吗？叫这么小声！！】

        【呜呜呜研二我的研二】

        【对付恶人果然还是比他更恶才行，要是警察抓他的话绝对不会忏悔的这么真心。】

        【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太狠了太狠了，我喜欢。】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那就给你最后一枪吧。”

        玩弄对方到跪地求饶，也是最后一步，弓箭猎虎打算给他解脱，她倒不是很真心实意地觉得对方可怜或者被他的话感动了什么，而只是觉得能压榨的感情价值都已经被压榨出来，现在也没什么能玩的，索性直接打死算了。

        伸手，做出最后的瞄准，弓箭猎虎对准焦距，正打算开枪，忽然手臂被人按住，这一枪随即打偏在空中，惊起警察们纷纷注视远方。

        “住手。”

        有人在她耳边低声道。

        黑发少女抬头，看见一个棕色的下巴。

        “安室？”弓箭猎虎惊讶。

        “你不能杀了他。”安室透低声道。“应该将犯人交给法律审判，而不是任凭你随心所欲。”

        实际上，弓箭猎虎的行为是恶□□件，在警察的保护下杀死别人，即便那个人是犯人。她的行为已经严重挑衅了警察的权威，如果传播出去在警察保护之下犯人死掉，整个警视厅都会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

        因此，即便自己都想杀了那个导致自己好友萩原研二死亡，又差点让松田阵平死亡的犯人，安室透还是阻止弓箭猎虎继续攻击。

        【透子！透子也是警察来着，他解决掉那边的炸弹了？怎么办到的？】

        【盲猜一个车里面其实有拆弹工具。】

        【透子的车技还是研二教的……心情复杂。】

        【啊，还以为能看见爆头呢。】

        【我们可是子供番！】

        【你家子供番放这种少儿不宜的场景吗？？！】

        “诶，被拦住了？是那个侦探啊？”芙兰达在摩天轮上看见了这一幕。

        “不对，看来猎虎同学要被警察抓住，要是那个侦探翻脸就控告的话……在此之前我应该做点什么。”

        松田阵平：“你想做什么？”

        他直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芙兰达随手掏出修正带样的炸药划在72号轿厢的门上，“当时就有想到这点，松田，现在我们之间两清了。”

        “我知道即使算是朋友，等下去之后你估计就要亲手逮捕我了，我才不想被关起来了呢，所以再见吧！”

        爆炸声从72号的轿厢上传来，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安室透还以为犯人安装的炸弹爆炸，他目眦欲裂看向那个方向。

        佐藤美和子一脸震惊。

        只有弓箭猎虎则惊喜道：“芙兰达同学！”

        萝莉般的少女从天而降，她的金发飘扬，在太阳下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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