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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元春:我心意已决!


忠武郡王府。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秦业老两口正陪着女儿秦可卿坐着说话。

自打秦可卿怀了身孕,老两口便时不时的从伯爵府过来探望。

待月份大了,更是干脆搬进王府客院长住,每日里陪着女儿说说话、解解闷,照顾得更加妥帖细致。

此时,秦可卿靠在软榻上,一手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一手握着养母的手,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

说了一会话,秦夫人突然叹道:

“唉,金钏儿和秋雁这两个丫头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王府内的灯火都已渐次亮了起来,那两个一大早就出门的丫头却迟迟没有露面,不免有些担心。

老太太年纪大了,免不得嘀咕着啰嗦两句:

“她们走之前还跟我说,今天回来要给咱们带糖坊新产的绵白糖呢。”

“说那白糖比市面上的细得多,入口即化,做糕点最好不过。”

“我这都盼了一整天了……”

秦业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呵呵地对秦夫人说道:

“你现在都是堂堂的伯爵夫人了,还整天惦记那二斤绵白糖。”

“那糖坊是咱闺女开的,俩丫头回来了还能少了你那份?”

“回头让她们给你送十斤过去,让你吃个够。”

秦可卿也摸了摸隆起的小腹,笑着对养母说道:

“母亲不用担心。”

“金钏儿和秋雁这两个丫头做事一向妥帖,可能是工坊里临时有事耽搁了些,出不了什么岔子。”

宝珠、瑞珠也跟着笑道:

“估摸着时辰也快该回来了,老夫人且安心喝茶。”

几人正说笑着。

棠红和紫影带着一大群武婢说说笑笑地过来请安了。

她姊妹二人今晚当然是带着使命来的。

侧妃贾元春方才在暖阁里下的令,要在不经意之间加强王妃秦可卿的安全护卫。

两人配合默契,脸上挂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脚步轻快而随意,仿佛只是闲着无聊过来请晚安,顺便串门找王妃娘娘玩耍。

请完安之后,棠红笑问道:

“王妃娘娘要不要洗沐休息啊?”

“今天奴婢和紫影亲自伺候您。”

“厨房那边刚烧好了热水,加了您喜欢的玫瑰花露,水温刚好。”

秦可卿还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姊妹二人如今已经不是奴籍了,而是咱们王府里正经有品级的女官,怎么还一口一个奴婢的?”

“我今儿晚上还没有什么困意,晚会儿再去洗沐。”

转而又笑着说道:

“你们姊妹二人既然过来了,不妨陪我抹几圈骨牌吧,咱们坐着聊聊天解解闷,如何?”

棠红和紫影对视了一眼,正中下怀,然后齐声笑道:

“正好,咱们合起伙来赢老伯娘的银子。”

“上回老伯娘手气太旺,把我们的月钱都快赢光了,今天非得赢回来不可。”

秦夫人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笑着捋起袖子道:

“哎哟,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本事。”

“上回那是你们牌技不行,光赖我手气好。”

几人说着笑着,唤丫鬟摆上象牙骨牌,围坐在暖榻边哗啦啦地洗起牌来。

紫影一边摸牌一边朝棠红递了个眼色,正堂四角各站了两名武婢,门口还有四个,后窗外亭子里还有四个,院外又加了两队巡逻。

可以说,这间屋子已经是铁桶一般,便是来上三五十个持刀壮汉,他也休想靠近一步。

秦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骨牌。

他对这玩意儿一向不怎么感兴趣,看了几圈便觉得无趣,起身背着手独自遛弯去了。

夜风微凉。

王府的回廊下挂着成排的灯笼,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昏黄而温暖。

秦业沿着回廊慢悠悠地走着,穿过月洞门,绕过花园,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附近。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怪事——

今晚王府内的侍卫数量明显比白天里多了一倍。

那些原本该轮休的侍卫此刻竟然也全都在岗,个个披甲带刀,面色肃然。

巡逻的侍卫们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而且个个神情专注,目光炯炯。

秦业正暗自疑惑间,又远远地看见王府长史杨浦站在马厩旁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匆匆地交给一名侍卫。

杨浦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压低声音郑重地对那名侍卫交代了好一阵子,又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

那侍卫频频点头,而后接过信快步翻身上马,猛夹马腹,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快速奔出了马厩、奔出了王府大门。

秦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面鼓又开始咚咚地敲了起来。

再联想到方才妻子所嘀咕的金钏儿和秋雁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以及棠红和紫影忽然带着一大群武婢打着请安抹牌的旗号加强了秦可卿身边的护卫……

秦业虽然老实,却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

他只是老实,而不是笨。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略加思索,立时便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不过,这王府的事自然轮不到他秦业插手置喙。

况且秦业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素来恪守本分,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也不过问王府的内务。

可他一旦想到这些异常可能与自己的女儿有关,那种作为父亲的天然保护欲便油然而生。

尤其是秦可卿现在眼看就要生了,太医说产期就在这个月内,秦业心中更是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朝杨浦走了过去。

杨浦刚刚送走那名送信的侍卫,一转身便看见秦业正朝自己走来,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旋即便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秦业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

“杨长史,这么晚了还在忙?”

“方才老夫看见一个侍卫骑马出去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浦自然不敢给他透露实情,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笑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工坊那边有些账目上的小事需要连夜处理。”

“都是些琐碎活计,老伯爷无需挂心。”

秦业察言观色,知道杨浦在敷衍,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

“那便好,杨长史辛苦了。”

说罢,便继续背着手往前遛弯去了。

可心中的那面鼓却敲得更响了。

工坊的账目?

能连夜派人飞马送信,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

又过了一阵子。

王府门前又来了一个小孩儿。

这次是隔壁街上,刘老四家的孩子。

虽然和王府门仆不算太熟,但也见过几回面,常在街口卖糖人,门仆们都认得他。

据小孩所说,同样是一个陌生人,交给那孩子一封信和一点碎银子,让他送到忠武郡王府来。

侍卫副队长萧方亲自追出去盘问了好一阵子,又派人沿着那孩子跑走的方向搜寻了一番,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萧方只能将信交给杨浦,让杨浦转呈侧妃娘娘。

杨浦拿着那封信时,手都在微微发颤。

又是一封信!

又是同样的送信方式!

这信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多想……

杨浦快步穿过回廊,在抱琴的引路下,再一次进了贾元春查账的暖阁。

这一切,自然是都被秦业看在了眼里。

老秦业没有回正堂,也没有继续往更远处溜达,而是远远地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中,望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暖阁。

秦业想了想,故意假装遛弯消食,背着手,不动声色地,慢慢接近了暖阁的窗下。

廊下守着几名丫鬟,秦业朝她们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我就随便走走,遛遛弯消消食,不进去打扰侧妃娘娘查账。”

“你们忙,你们忙,不用管我。”

丫鬟们见是老伯爷,自然不敢阻拦,只是福了一礼便继续守在廊下。

秦业笑着从窗前缓步踱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只听得暖阁里影影绰绰地传出来一阵惊喜的声音:

“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咱们赶紧想法子营救他们!”

那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庆幸,显然是方才那封信带来了好消息。

可紧接着便是贾元春的一声低低的叹息,和一句低沉的、不知内容的话。

那句话的声音太低,秦业隔着窗子听不真切。

但那语气里的沉重却像一块石头般压了下来。

——明显不是什么喜事。

随即,暖阁里便是一连串扑通扑通的跪地声,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然后便是是杨浦、薛宝钗、薛宝琴、抱琴等人,刻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急切情绪的劝阻声:

“万万不可啊,侧妃娘娘!”

“您贵为郡王侧妃,怎可轻易以身犯险?”

“这分明是陷阱,他们就是要引您出去!”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下官怎么跟王爷交代?”

“娘娘三思啊,还是等王爷回来再做打算吧!”

秦业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以身犯险?

侧妃娘娘这是要去做什么?

老秦业下意识地想推门进去问个究竟,脚都迈出了一步,可瞬间又收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伯爵,一个靠着女儿嫁入王府才得了爵位的闲散外戚。

在王府里地位尊崇不假,但那是因为他是王妃的父亲,而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实际的权力。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侧妃娘娘的决定?

就在秦业犹豫的这几息之间,暖阁里传出了贾元春稍微提高了一些的嗓门。

那语气坚决而急促,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不及了!”

“你们没看到信上说的吗?点名让我一个人去!”

“每拖延一个时辰,他们便要活活折磨死一个人!”

“金钏儿是跟着我从荣国府嫁过来的,秋雁是大鹰队长的胞亲妹妹,陈安和郭平是跟着王爷从草原上杀回来的弟兄。”

“我们王府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人?”

元春顿了一顿,又继续道:

“等王爷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就算王爷接到信之后连夜从铁网山往回赶,快马加鞭也得等到明日了。”

“只怕王爷到了这里,陈安、郭平、金钏儿和秋雁都已经被他们折磨死完了!”

“王爷把家里交给我,我若是缩在府里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折磨死,日后怎么有脸去见王爷?”

“都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我去,还能保住他们四个人的命,我不去,他们四个今晚全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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