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不该

“嗯，好，我们下次再聊。”方青岚低头看着手机，淡淡一笑，转头要把手机放到台上，余光扫过客厅，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猛然抬头看了过去，错愕在当场。

        方青岚莞尔“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出声？”

        千玺看着方青岚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氛围。

        见千玺没有说话，方青岚走了过去，将放在沙发上的体温器放在千玺的额前。千玺也任由对方这么做。方青岚看了眼温度松了口气“看来这药的确是管用，你的体温恢复正常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千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方青岚看，眸色闪烁，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

        方青岚下意识的想要去逃避这双眼睛“那我先去帮你倒一杯。”说完自顾自的转身想要离开。

        手腕突然被人紧紧的扣住。

        方青岚转头看着少年执着的眸，微微叹了口气“你是想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千玺点头。

        “是龙哥找到了我。让我过来照顾你。”

        千玺听到这个答案，黯然的低下头，松开了手，原本带着洋溢的嘴角带着些许的讽刺意味。

        方青岚的手腕处温度消失，转身去厨房给千玺倒了一杯温开水，而后走了回去。

        千玺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环着双腿，将自己缩成一个团，脑袋压的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下。这个样子像极了很多年以前，方青岚初见到他时的那个样子，在公司的练习室的角落，深夜痛哭，孤独又无助。

        她那时刚入公司不久，胆小而怯懦，做事也笨，常常被同期的同事排挤，欺负。那天晚上她接到了家里人关心的电话，要强的她最后咬着牙挂掉了电话。情绪便再也无法控制，可她并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外人，误打误撞的跑到了那个漆黑的练习室，开灯的那一刹那，便是那个小小的他，那个时候他是多大来着？十二三岁的样子吧，个子小小的，很瘦，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很丑。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连鼻涕都忘记擦。她想她那个时候哭的那么狼狈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便是他们的第一的相遇，碰见了对方及其狼狈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次遇见面前的少年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方青岚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着白声音温和道“你低烧了一夜，多喝点水好不好？”

        千玺低着头摇摇，表示抗拒。

        方青岚也不勉强，学着千玺动作，身体靠在了沙发的另一个角。手里握着水杯恍惚道“龙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很惊讶，也说实话，有些许的抗拒。当年与你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曾经说好的约定，我也失了约，你怨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烊烊，我与你不一样，一直以来，你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坚持，勇敢，一如既往。可是我呢？当年进入公司是误打误撞，我是遇见你之后，才有想要追求的梦想。也怨我当年太小，涉世未深，对这外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有着极大的憧憬，却也忘了这背后无尽黑暗。”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没能陪你走下去”这句道歉，欠了他五年了，无论当年是何种原因离开，总归失约的人是自己。方青岚一直都知道。

        其实在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可对她来说无所谓，她只要能留下来就总会有解结的那一天。

        千玺依旧没有回应，方青岚也不着急，在她看来，烊烊的态度就是不接受也不反驳，这样最好，至少，她留下来，烊烊不会觉得排斥。

        “我既然答应了龙哥，就会照顾好你。之后，我会住在这，方便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会住在门口旁边的保姆间里，平日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没有事的时候，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做好的饭，我会放在桌子上，你吃过后，我会出来收拾。我会尽量做到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方青岚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很差，需要时间放空自己，那是他的习惯。她会去配合他的习惯，他的生活。

        “不过，你的病，是一定要去看医生的。晚点，我会联系你的主治医生，尽量把问诊和复诊的时间排出来，提前交给你。”

        方青岚看着一动不动的千玺，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随即站起身，将水杯放在他后面的小桌上“水我放到这了，你记得多喝一些。我去做饭了。”

        千玺的病是忌辛辣一切刺激性的食物，他昨日又发了低烧，方青岚就直接煮了些蔬菜粥，沸腾的粥在炉子上欢快的吐着泡泡。方青岚看着粥沉思着什么，手机的微信突然响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信息是胖虎发过来的文字“易哥的状态你别往心里去，昨天他发了低烧，估计现在是嗓子说不出话，之前在b市问诊的时候，医生也说了，他这个病复发的时候，日常说话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医生也建议，能不说话，尽量不说。”

        方青岚一愣，打了一串文字“那之前他也没说话吗？”

        “嗯”

        “那你们这段日子是怎么沟通的？”

        “易哥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的状态。我每次过去送饭，易哥基本都是在睡觉的状态，根本见不到他人，实在是有事情了，就给他留字条，下次过去的时候，就能看见他的回复。”

        这两个人方青岚头痛“好，那我了解了，那你先忙，你晚点把主治医生的微信电话推给我。”

        信息刚发过去，胖虎就把名片发了过来。

        方青岚加了医生的微信，与他聊了问诊的一些事情。将约见和复诊的时间都写在了本子上。

        关了火，方青岚将盛出来一碗，简单煎了一个荷包蛋一起端了出来。抬眼看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千玺已经不在客厅了。方青岚脱下围裙，轻手轻脚的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敲了几声门，不见有人回应，方青岚轻声道“烊烊，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喽。我进来了？”

        扣着门把手开了门，刺骨的凉气迎面扑来，房间一片漆黑，客厅投射进卧室的光，照在床上，床上鼓出来一个小包，床旁边的地上，散落的拖鞋。

        方青岚垂眸看着那蜷缩的鼓包，心里不是滋味。

        印象中，千玺就是很听话的孩子，极少会有反抗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也是一样，听话不反抗，而后，不过是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

        这样封闭着自己的内心的少年，让她不知该从何下手。就像是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招架之力可言。这五年的缺席，也足够让她无法再轻易走进那个少年的心。

        方青岚没有像之前那样打开灯，将卧室门掩上，留出一条光线的。顺着光线慢慢走近床边，蹲下身将拖鞋摆放好，而后坐在了地上。抱着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

        这样安静的黑暗之中，她突然想起来很多事，很多离开那五年刻意遗忘的记忆。好的，坏的，开心的，挫败的，就包括最后的不辞而别，也都是带着一丝惨烈的意味。

        方青岚曾经以为，她当年自认自己的离开对烊烊来说是最好的，所以她狼狈逃离，如今看来，最终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无助的。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当年，她错的有多离谱。烊烊身上总是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感，可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孩子，给了他希望，又被自己亲手掐断，而后音讯全无。如今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若是自己是他，想必也是极为的厌恶的吧。

        她不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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