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王家必然会因为此事有所动荡，但有王蕴在王家也不会倒下。

        皇后回宫之后就抱病不出，移至太极宫修养，更像是被打入了冷宫。再怎么说皇帝刚知道了皇后的真面目，想要他像从前那样对待皇后是不可能了，但想要他舍弃王皇后也同样是不可能的，以王皇后的手段迟早有一天会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的。

        【所谓的十二年同寝同食恩爱如民间夫妻，在京城纷纭的“皇帝崇高、皇后尚武”流言面前，不堪一击——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自己与皇后彼此是这样的地位。

        天家夫妻，宫廷帝后。

        ……

        “皇上真的相信我说的，我是黄家远方亲戚的事情吗？”

        “相信不相信不要紧，但皇上既然已经允诺，不日定会下旨，重新彻查你家的冤案。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你去蜀地。”

        黄梓瑕听着他平平静静的口气，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时窒息。

        蜀地，她父母亲人葬身的地方。

        如今，她即将回去那里，去推翻那个铁案，洗血自己身负的冤仇，挖出那个凶手。】

        一切好像步入了正轨，黄梓瑕因此获得了替黄家翻案的机会，以黄家远房亲戚的身份。

        然而周子秦无法开口说其他话语的特征却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还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或者说还有一点收尾的剧情。

        果然，虽然黄梓瑕觉得皇后如今这样与被打入冷宫无异，但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如今皇后下旨招她进宫，她一个王府的小太监又如何拒绝？

        【第52章水佩风裳（1）

        ……

        “哦，好的，公公稍等。”黄梓瑕不敢怠慢，赶紧跑回自己房中换好衣服，就在走到半路时，她驻足想了想，终于还是拐了个弯，先去了跟李舒白说一声。

        夏日渐热，李舒白如今经常在临湖的枕流榭中。

        ……

        “去告诉长庆，杨崇古失足落水，今日天色已晚，恐怕收拾好仪容后已经太晚，不便打扰皇后了。”

        景毓应了，立即快步走出去。】

        或许是下意识的觉得夔王会帮她，所以在进宫前她特地的去找了一趟李舒白。

        然后她就被李舒白踢下水池，还是整整三次落水。虽然李舒白的态度极其恶劣，可当他说出闲云与冉云自己死了的时候，黄梓瑕顿时全都明白了。

        想她这样的身份，与闲云冉云有何区别，一个小太监而已，就算真的死在了太极宫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第二天她果然感染了风寒，她也不着急治病，准备像夔王建议的那样病它个十天半个月的，等时间一长王皇后自然也就知道她并不是会随便乱说的人，或许也就放过她了。

        然而晚上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王若……或者说是小施，在李舒白的带领下来见了生病中的黄梓瑕。

        【第53章水佩风裳（2）

        ……

        小施一直跪着，只以一双沉静而悲戚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中仿佛涌动着万千思绪，却是一点都无法说出口。

        许久许久，她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一直呆在太极宫中……那里已被废弃，几乎无外人行经，更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直到，今天王皇后过来跟我说，若不是我，雪色或许不会死。”

        ……

        李舒白终于开口问：“她让你以后如何自处？”

        小施将旁边的包裹打开，用颤抖的手捧出一个小小的坛子。她将那个坛子拥在怀中，轻轻地抚摸了许久，才抬头仰望着他们说道：“这是雪色的骨灰，我要把她带回柳州去，将她葬在她父亲的身边。从今以后，我至死都会守在她的墓前，日日照拂，永不分离。”】

        小施的出现将之前众人所不知道的故事填补完整了。

        原来她再假装失踪之后就一直躲藏在太极宫中，一直到事件尘埃落定她才知道雪色也死了。

        这让原本就纠结愧疚的小施就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给压垮的骆驼一样绝望，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初她没有代替雪色进京的话，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但其实不然，不论进京的那人是雪色还是小施，她们最后都只会是王若，而后面的事依旧会发生，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雪色为了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人以及不愿原谅母亲曾经抛弃过她与父亲的事而不愿意进京。

        小施为了姐妹选择代替她进京，想着进京之后在说出真相。她们都没有错，只是错在她们谁都没想到当年那个抛夫弃女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皇后，在见到王皇后的那一刻小施就知道她不能说出真相了，不是她贪慕虚荣而是她不想死。

        没人能够在知道这么一个巨大的秘密后还不被灭口的，所以冯忆娘死了，锦奴死了，所以她更加不敢说出来。

        最后就连雪色也死了，小施觉得王皇后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或许她该到下面去陪着雪色才是。但王皇后却没有杀她，只是让她日日守在雪色的墓前忏悔就当是赎罪。

        【她回身走到府门口，却发现跟随着小施过来的永济和长庆站在门口，向她做了个上车的手势：“杨公公，皇后说了，无论多晚，无论你如何情况，无论你是否落水得了风寒，都要召见你。”

        来了，这是要下手的预兆了。

        王皇后明知道本案的关键人小施过来求见，她一定会见的，所以，后着埋在这里呢！

        ……

        就在越过李舒白身边的一刹那，她听到李舒白压低的声音，说：“真身。”】

        王皇后铁了心要见黄梓瑕的话，就算黄梓瑕说自己病的快要升天了也无法拒绝。同样的，在王皇后如此坚定的情况之下夔王爷无法阻止她召见一名小小的宦官。

        匆忙之间李舒白只来得及与黄梓瑕说了一句真身，就让她跟王皇后派来的人走了。

        黄梓瑕一路忐忑的跟随这王皇后的人前往太极宫，一边仔细的思索李舒白所言何意。

        面对着王皇后的柔声细语以及漫不经心的态度，黄梓瑕就知道李舒白曾和他说过的王皇后想要除掉她并不是一句戏言，她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黄梓瑕终于想通了李舒白在临别之际说的那一句真身的意义何在。她果断的下跪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王皇后。

        并不是想要打动王皇后，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把柄交到王皇后的手中。她的真实身份一但暴露必死无疑，如此王皇后就不用担心她会将她的秘密给说出来。

        而黄梓瑕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在夔王身边伺候着的，虽然能够除掉但还是会有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握着黄梓瑕的秘密将她收为己用。

        不管黄梓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投靠王皇后，终究还是说服了王皇后留住了自己一命。

        【“若没有你，或许我一世也不知道雪色的死，更不知道她竟是……死在我的手中。”她咬紧牙关，终于艰难地挤出那几个字，然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若不是你揭露，也许我直到死后，在地下遇见她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如此罪孽深重……到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用什么面目去见她……”

        ……

        “罢了……又算得了什么。”王皇后回身在榻上坐下，扯过一个锦垫靠在窗下，仰头望着窗外耿耿星汉，宫灯光芒已尽，倒悬的银河横亘于太极宫之上，点点星辰如最微小的尘埃，倾泻于天。

        黄梓瑕听得她的声音，仿佛从心肺中一字一字挤出来，坚定而冷硬地说道：“既然我能从歌舞伎院中登上大明宫最高处，便能有从冷宫中再度回到大明宫的一日！这大唐，这世上，能击垮我的人，还没出生！”

        黄梓瑕跪在她面前，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不止是她，就连空间中其他人也是一时无言。

        王皇后的一生，从一开始的只是想活下去到现在的活的最好，一步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她或许心狠手辣或许冷漠无情，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聪明才智。

        或许是放弃了杀掉黄梓瑕的念头，又掌握了黄梓瑕最重要的秘密，王皇后突然和她说起了一段过往，一段只有她知道的过往。

        最初的她只是梅挽致而已！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然而所爱之人能力不足不仅无法养家糊口还心比天高不愿干些普通百姓干的活。所以他们一家很快的就穷困潦倒起来，日子过得清苦甚至连女儿生病了也没钱医治。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西街上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弹着琵琶乞讨他恍惚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她不甘心，她害怕成为下一个这样的人，所以在有机会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进入郓王府的时候她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

        放弃了所爱的人，放弃了女儿以及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皇后这个位置。

        从此以后这世上只有一个王芍，活得比谁都好，安居深宫，锦绣繁华。就算死，也会死在高堂华屋之中，锦绣绮罗之内。这一世，韶华极盛，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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