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原先以为吕至元会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了同昌公主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承认了。

        【“不必了，我认罪……我杀了三个人，魏喜敏，孙癞子，同昌公主，都是我杀的。”吕至元打断他的话。

        ……

        “同昌公主……我其实并没有想杀她。毕竟如你所说，她并不是直接把滴翠害成这样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滴翠要向大理寺投案自首，说自己是杀人凶手。可我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危在旦夕，我也更不能去投案自首，祸及女儿啊！”吕至元说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说，“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同昌公主，我想，这一切事情都是因她而起，大约只有她，才能救我的女儿了。所以我诱使垂珠为我偷了九鸾钗出来，谁知她却只给了我一半。但我虽没能从垂珠手中骗到九鸾钗，但已经看清了那钗头的模样，所以我揣测垂珠应该不敢将坏掉的九鸾钗交给公主，于是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用蜡赶制了一支九鸾钗，远远看去，就跟真的差不多。”】

        黄梓瑕叹息一声说：“这样就可以说的通了。从一开始吕至元就没想过要杀同昌公主，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

        李润也无奈叹息说：“若是吕滴翠没有自首，或许同昌也不会去世了吧！”

        若是吕滴翠没有自首，吕至元自然不会为了救女儿设计去偷九鸾钗。九鸾钗不失踪，同昌也不会离开守卫队伍。但这世上又哪来的那么多如果呢？

        听你吕至元坦白自己杀害同昌公主的过程，李舒白半敛眉目，淡淡的说：“同昌她……太骄傲了。”

        是啊！骄傲到完全不知道虚以委蛇是什么，但凡她当时敷衍一下吕至元，答应放过滴翠，吕至元也不会选择动手杀人。

        对吕至元来说，一手拉扯长大的女儿滴翠就是他的逆鳞，同昌公主不答应也就算了，居然还直言不讳回去后就要将吕至元和吕滴翠全都弄死，这不是逼着吕至元下杀手吗？

        所以同昌公主死了，死在那条无名的小巷之中，死在了九鸾钗之下。

        【第119章无人知晓（3）

        ……

        “滴翠遭遇此事……我们都同情她。只是，公主毕竟也算无心之失，钱关索及家人更是无辜，你将他们卷进来，太不应该。”黄梓瑕轻叹道，“而我最佩服的是，你伪装得太好，不仅骗过了我们，甚至连你亲生女儿都骗过了。”

        ……

        十七年，一个独身的父亲，拉扯一个孩子，将她从不足四斤的一团肉，养成美丽体贴又能干的姑娘，这十几年的辛苦，外人无法想象。他也曾守着发烧的滴翠一宿一宿没合眼；他也曾守在街口逮住跟别人出去玩的滴翠，劈头盖脸痛骂；他也曾在给春娘上坟的时候，割着她坟头的荒草和她唠嗑说，女儿长得可真像你啊……

        他也曾经去找了个女人，努力想要生个儿子，可那个女人背着他虐待滴翠，让他又无法忍受，终于借酒发疯把她赶走了。那时，他也五十多了，终于死了这颗心。他想，或许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孤单单一个人，死了，让滴翠把自己安葬在春娘的身边，窝窝囊囊就这么过完了一世。】

        大概是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的吕至元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不再害怕，也或许他早有打算。总之他开始突然讲述起自己对女儿那复杂的感情。

        周子秦说：“我想，这吕老丈是爱着自己女儿的，只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如果滴翠的母亲春娘没有去世该有多好。”

        如果春娘没有去世，那么有妻子做为桥梁的吕至元也不会完全不知道如何和女儿相处。

        黄梓瑕说：“其行可悯，其心可诛。若是每一个受害者都像吕至元一样自己动手，为此不惜牵连无辜，那么朝廷还要律法干嘛？”

        李舒白说：“底线不容僭越，或许一开始是因为遭到了厄运所以想要报仇，然后慢慢的，他就会变成只要遭到一点不公就选择杀人解决问题，再到后来对他来说杀人也就变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了。所以不管受害人动手有多情有可原，都不能放任不管。”

        【崔纯湛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又顿了顿，才问：“下跪犯人，你杀害同昌公主、公主府宦官魏喜敏、京城大宁坊住民孙癞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是否伏法？”

        “是。”他声音果断而清晰。

        ……

        站在他斜后方的张行英睁大眼，期待着他会转头，对自己说说关于女儿的事情，说一说他要将滴翠托付给自己。

        但没有，吕至元最终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

        “他应该是早就在口中藏了毒蜡丸了，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现在已经……毒发身亡，无药可救了。”

        黄梓瑕怔怔地蹲下来，看了他黑紫色的脸，默然无语。

        周子秦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也好。”】

        黄梓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恐怕吕至元早就做好自杀的准备了，所以才会在真相揭露是坦然承认自己的罪行。

        皇帝不出所料的大怒，杀女仇人就这样自杀的死在了自己面前，让他如何能解心头之恨，于是理所当然的迁怒吕至元一心想要保护的女儿吕滴翠身上。

        不过好在黄梓瑕他们一开始就让滴翠快跑。周子秦有点担忧的说：“希望滴翠姑娘能够逃脱追捕，可千万不要再被抓回来啊！”

        黄梓瑕也有些担忧说：“从滴翠离开公堂，到吕至元服毒自尽。并没有过去太长的时间，希望滴翠她已经逃离出城了吧！”

        他们能在暗中动些手脚却不能明面反抗皇帝，一旦滴翠被官兵抓到，那么就算是李舒白也是无法救她的。

        【第120章大唐暮色（1）

        长安朱雀门。

        熙熙攘攘的人潮，在城门口鱼贯出入。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川流不息。

        滴翠顺着人潮，低头仓皇地出了城门。

        ……

        她的父亲，脾气粗暴，个性固执，一辈子不懂得说一句温柔的话，做一件温和的事，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拥有一个温馨的家。

        她就这么长大了，也曾感伤过自己没有母亲，也曾羡慕过别人有父亲宠溺，而她除了继承自他的倔强固执之外，一无所有。

        ……

        那时令她痛不欲生，令她恨不得当场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字，如今想来，却让她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她忽然想，或许是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已经决定让她远走高飞，而他，将要替她洗雪所有仇恨，手刃所有伤害自己女儿的人。

        她在日光之下，一边流泪，一边茫然地往前走着。

        不知未来在何方，不知爱人是否还能重聚，不知自己的父亲将会怎么样。】

        见到禹宣出现救下了还在茫然中的滴翠后，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活下来就好，只要活下来，未来就有一切可能。

        黄梓瑕说：“就像滴翠姑娘想的那样，无论如何，伤害她的人都已经受到惩罚，遮掩她的阴霾也已经渐渐消散。只要她坚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为了张二哥，也为了她的父亲，终有一天她会迎来幸福的生活的。”

        周子秦赞同的点点头说：“没错！我相信张二哥他也一定不会放弃滴翠姑娘的。等张二哥找到滴翠姑娘后，一定能幸福美满的走下去的。”

        周子秦左右张望一下说：“这第二簪也就正式完结了吧！接下来换谁来读呢？”反正他是不想再尝试无法自由开口说话的痛苦了。

        黄梓瑕对着王蕴问：“王公子你现在可能开口说话了？”

        王蕴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书中还有一小段尚未讲完，于是众人全都安静下了听王蕴讲完这第二簪最后一部分。

        其实这最后一部分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王皇后因为这件事顺利重回大明宫。夔王那张严防死守下的符纸上的“废”字被圈定了起来，以及一群人终于要出发前往蜀中。

        周子秦说跟随父亲上任，先黄梓瑕他们一个月出发前往蜀中。而李舒白和黄梓瑕随后也会赶往蜀中重新调查黄家灭门一案的真相。

        紧接着张行英也背起行囊准备离开京城，原来吕至元早在临死前就已经将吕氏香烛铺过给了张行英，想来是已经承认张行英这个女婿了。而张行英也不负众望没有放弃滴翠，他将香烛铺交给自家大哥自己则出门找寻滴翠下落。

        禹宣在王蕴讲完一小段后突然开口说，接下来的第三簪就由我来吧！我也想知道这起案子是否与我有关。

        众人并无意见，王蕴微笑着递过手中书籍说：“那么就麻烦禹公子了。”

        ……

        第二簪就此谢幕，第三簪有缘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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