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风云色变大雪山（九）

杜鹃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麻子蹲在她身边，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枪。

炭火灭了。

不是自然灭的。是被人用土盖上的。

崖壁底下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头顶的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着张三的半个轮廓——他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已经端起来了，枪口朝着南边的林子。

刘虎不见了。

不，在那儿。

刘虎猫在崖壁拐角处，整个人贴着石头，枪托抵着肩膀，一动不动。

杜鹃的心往上提。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从南边传过来的，踩着落叶和枯枝，沙沙沙沙地响。中间夹着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好几个不同的嗓音。

人很多，或许是几十个，上百个。

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林子都照亮了。

麻子把手从杜鹃嘴上松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子弹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杜鹃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打不了。

她坐起来，伸出手。

“给我一把枪。”

麻子看着她。

“杜小姐——”

“给我。”

麻子从腰间抽出备用的手枪，退了保险，递过去。

杜鹃接过来。枪比她想象的重。冰凉的铁贴在掌心里，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摸了一下弹匣。

四发。

够了。

三发打出去。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在大雪山的原始森林里，一个女人落到胡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不用任何人告诉她。

杜鹃把枪攥紧了，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背靠着崖壁，盯着黑暗中那些越来越近的声响。

张海也醒了。他没出声，把手枪的保险推开，挪到了一块倒木后面。

脚步声在七八十米外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火还热着！炭没凉透！人就在附近！”

刚才吃烤兔的地方离现在这儿就一百多米的距离。

杜鹃的手抖了一下。

“散开搜！你们去那边……”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不是整齐的往前走了，是散开以后往两边铺。

像一张网。

往这边撒过来。

麻子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他等了三秒。

脚步声已经到了五十米内。

砰——

一声枪响，炸开了整片林子的寂静。

“什么人！”麻子的声音又冷又硬，在崖壁间来回弹了两遍。

对面的脚步声全停了。

安静了两秒。

只有风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字字清楚。

“敢问，前边儿可是杜小姐？”

杜鹃的手僵在枪上。

那个声音继续说。

“在下贾爷手下二当家白仁轩。奉先锋军命令，带着兄弟进山营救杜小姐。”

先锋军。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麻子攥着枪管的那只手松了，整个人的肌肉从绷紧的状态一下子泄了。

杜鹃看到麻子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枪口朝下压了两度。“先锋军？”杜鹃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张海也是。

之所以麻子等人知道安全了，是因为“先锋军”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从未被外界知道过。

雪峰岭也好，大雪山的各路山头也好，所有人只知道那片深山里藏着一支神秘武装。

能喊出这三个字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是从自己人那儿得到了口令。

不管哪种，都意味着安全。

麻子站起来，但枪口已经指向地面，他还是再多问了一句。

“你怎么证明？”

黑暗里沉默了一瞬。

“刘连长让我转告——张二哥和其余四人已经找到了。黄金一根不少。团部已经通报雪峰岭。”

麻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过来。慢慢走。枪放下。”

灌木丛动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树后面走出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左手里捏着一支步枪，枪口朝天。

身后，黑压压的人影从林子各处冒出来。火把亮了一支，又一支，又一支。

几十支火把在林子里燃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树干和地面。

少说近百人。

白仁轩走到崖壁前头，停下来，把枪放在地上，朝杜鹃的方向看了一眼。

杜鹃还坐在崖壁底下，手里的枪没放。

白仁轩没再往前走。他站在那儿，火把的光映着他满是泥汗的脸，开口说了句话。

“杜小姐，您安全了。”

杜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枪上松开。

枪掉在腿上，她没去捡。

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掉眼泪。她仰起头，靠在崖壁上，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树冠切割得零零碎碎的夜空。

白仁轩转过头，注意到了张海。

“这位是？”

“先生吩咐一起送走的。”麻子替他答了。

白仁轩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他回身朝后面一挥手。

“老丁！背的那锅贴饼子拿出来！还有水壶！”

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瘦长条儿的男人，肩上扛着一个布包袱，跑过来解开，里头是一沓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面贴饼子。

麻子接过一张，撕开，先递给杜鹃。

杜鹃这回没推。

她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玉米面粗糙，硌嗓子，但嚼了两下，一股甜味儿就出来了。

她咽下去的时候，眼眶又热了一下。

这回没忍住。一滴眼泪从左眼角滑下来，掉在手背上的饼渣里。

她没擦。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白仁轩没注意到这一幕。他正背过身去，蹲在地上拉开电台的天线，调着频率。

“穿山甲搜索组呼叫。杜小姐已找到，人没有受伤。位置在——”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朝老丁喊了一声，“这儿叫什么？”

“野猪沟东边那个崖子窝。”

“位置在野猪沟以东约三公里处。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穿山甲只有两部电台，并未带出来。这一部还是先锋军中校军官给的。

发报员并不十分专业，电台滴滴答答地响了一阵，才调试好频率，将内容发了出去。

白人轩长舒了口气，苦笑道：“杜小姐您没事儿实在太好了。这次为了找你，大雪山里可是闹出了大阵仗。”

杜鹃和张海都在同一时间看向白仁轩。看着他身后百十来号人。

心想：“这阵仗确实挺大的。”

好在回电很快。

白仁轩接完电报，撕下纸条，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脸上头一回有了点表情。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原地等候。”

白仁轩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扭头朝身后的近百号人喊了一嗓子。

“就地扎营！三班轮哨！谁都不准走！等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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