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天塌了

“什么事儿慌里慌张的？”梅津觉得，帝国的军人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是镇定自若的。看着参谋的慌张，他本能的有些不喜。　　参谋立正敬礼，仍然掩盖不住慌张。

“司令官、参谋长！”

参谋弯腰扶膝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色惨白。

“紧急电报——松花沟口——安藤大佐——”

“说。”梅津的声音平淡如常。

“安藤大佐于零六时三十七分发出最终电报。”参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手在发抖，“满洲国军——满洲国军第四〇七师及第五混成旅——全线叛变——”

山下的脚钉在了碎石路上。

“——封锁线第二防线十一分钟失守——安藤大佐——切腹玉碎——”

参谋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嘴里吐出来的字。

“——同时收到老鸦岭方向报告——守备队失联——獐子岭方向——失联——白桦甸子方向——”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全线失联。”

碎石路上安静了三秒。

梅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头看向山下。

山下奉文站在原地。晨光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刚才还运筹帷幄的脸照得苍白如纸。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半个月。铁板钉钉。

这句话是他三分钟前说的。

三分钟前。

山下奉文只感觉一阵眩晕，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被眼疾手快的副官扶住，才没当场摔死。

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室里。

桌上已经摆了十七封电报。

显然，刚才的参谋，已经找了山下许久。

第一封就是安藤的遗书。

山下花了三分钟看完所有电报。

然后他把桌上的茶杯、墨水瓶、文件架、电话机，一样一样地砸在地上。

“冈村宁次！冈村宁次！”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值班军官全站住了。

“这就是你的情报工作！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告诉参谋本部的——物资匮乏、无力反攻、封锁线固若金汤？！”

他一脚踢翻了椅子。

“两万人！两万孱弱之兵！只要围着就会自己饿死！”他把安藤那封电报捏在手里，纸都皱了，“结果呢？！我的封锁线——一年修的封锁线——半个晚上！半个晚上！”

他猛地转向窗外。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洒在新京宽阔的马路上。

半个月。

他说的是半个月！固若金汤的大雪山封锁线，就算面对世界一流陆军，也至少能守住半个月！！

但现在，居然连半个晚上都没撑过！

山下奉文在办公室里，砸掉了眼前一切可以砸掉的东西，参谋部的军官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

三公里外，关东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同样的电报抄件。

台灯照着那几张纸，照着上面一行行字。满洲国军叛变。碉堡群内外夹击。肩扛式火箭武器。封锁线全线崩溃。

冈村脸色灰白。

半年前，他和衫山元讨论“偷天换日”四个字的场景，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膝盖磕了桌角，感觉不到疼。

那个人。

那个在审讯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人。那个说“我哥是副总参谋长”的人。那个画了Kfz.61电路图的人。那个告诉他“两万人、缺石油、粮食勉强够吃、打不出来”的人。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不是楚河因为情报了解的有所偏差、不够全面而出现的失误，事实上，就是所有内容，没有一点能对得上！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全他妈是假的！

他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耍了。

杉山元被耍了。参谋本部被耍了。整个关东军被耍了。

冈村突然气极反笑。

他没有砸东西，他只想报复。

冈村抓起电话，拨通了冰城宪兵司令官办公室的电话。

“渡边在吗？”

“抱歉，渡边司令官出去指挥行动了。请问您是。”电话那头传来副官的声音。

“我是冈村。”冈村宁次强压住愤怒和焦急。

“冈村？您是哪位冈村先生……”

“冈村宁次！”冈村声音骤然变大。

对面反应了一秒，突然听筒里想起立正的、椅子被推动的声音：“抱……抱……抱歉。司令官阁下，  我不知道是您……”

“给我接特高课，立刻！”冈村没时间和一名副官客套，粗鲁打断。

很快，新任的特高科长接通电话：“冈村司令。”

”楚河在哪儿？“

电话里，特高科长明显愣住了一下。”因该……应该还在家里睡觉吧……不过这个点儿了，或许出门去保安局上班了……发生什么了吗？“

“楚河！立刻逮捕通知渡边鬼十郎，立即逮捕啊！就地枪决！”他说话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命令，有短暂的沉默。

冈村接着咆哮道：“我不管他在哪里！现在！立刻！枪决他！!”

“嗨！”

冈村挂了电话，手突然无力，听筒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

同日。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命令第三七九号。

齐齐哈尔方向：第二师团（欠两个联队）即刻南下，经肇东至安达一线展开防御正面。师团主力于二十四小时内抵达肇东火车站，沿铁路线东西两侧构筑野战工事，正面宽度十二公里。

绥化方向：第三混成旅五千二百人，乘火车经呼兰转运至兰西。于兰西以南设置前进阵地，与第二师团右翼衔接，填补肇东至兰西间十五公里缺口。

呼兰方向：第四师团第一旅团七千八百人，沿呼兰河北岸构筑河防阵地，阻止敌军北渡。

安达方向：独立守备步兵第六、第九大队及骑兵第二联队共三千七百人，部署于安达车站至林甸公路沿线，掩护第二师团左翼，防止敌军经杜尔伯特旗方向迂回。

四路合计二万九千人。

同时调集：关东军航空兵团第一、第二飞行集团共一百零三架作战飞机前移至肇东、兰西野战机场；

战车第一联队一百二十辆八九式中型战车及装甲车自公主岭装车北运；

炮兵第二旅团及第二师团属炮兵合计二百四十八门各式火炮，沿铁路平板车昼夜输送。

肇东至安达防线预定构筑规格：主阵地纵深三公里，设三道堑壕体系。第一道为警戒壕，配轻机枪组及掷弹筒；第二道为主抵抗线，每百米正面配置一挺重机枪，每三百米设一处反坦克炮阵位；第三道为预备阵地及炮兵观测所。

铁路桥及公路桥梁全部布设爆破药包，随时可炸毁迟滞敌方部队推进。

命令末尾，山下奉文亲笔加了一句：

“此为关东军最后防线。后退者，军法从事。”

签发时间：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七日，十七时三十分。

当天，由梅津、山下、冈村还签署了一份秘密文件，下发到关东军各部队。

——第四军管区司令部，刘健康及所有将级以上军官，列为叛逆，即刻通缉、秘密逮捕。

第四军管区所辖未参与叛变之各部队，即日起全部解除武装，官兵集中看管，听候审查处置。

各地日军守备队立即接管第四军管区所属军械库、弹药库及通信设施。

凡第四军管区部队驻地，日军顾问即刻接管指挥权，不服从者以叛乱论处，就地格杀。

其余各军管区满洲国军部队，自即日起，未经关东军司令部书面许可，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调动、换防及集结。

各部队日本顾问军衔提升一级，拥有对所在部队一切军事行动之最终否决权。

满洲国各军管区弹药补给量削减至原定额三成，枪械集中入库，每日清点。

……

此刻，距离冰城一百八十公里外的松花江平原上，一百二十辆犀牛坦克正排成三路纵队，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碾过八月的青纱帐，履带卷起的黄土漫天飞扬。

炮塔顶上，装甲旅旅长张文钊站在指挥车里，举着望远镜望向东北方向——肇东。

耳机里传来侦察营的报告：“前方六十公里，未发现敌军。公路畅通。”

张文钊放下望远镜，对着车载电台说了一句话。

“全旅加速。天黑之前，我要看见肇东的水塔。”

（明天就是久违的哈尔滨剧情了，不仅是大家，我也期待了太久，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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