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药

醉仙楼的聚会犹不过瘾，几人又想着去金鱼台继续第二轮，顾承光却是笑着拒绝，说还有事务在身，就不去了。

几人心知肚明，这大晚上的哪里还有什么事务，明摆着现在就同他们生分了，找个理由推脱罢了。

毕竟，现在的顾侯爷可是和梁驸马成了知己好友，还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今夕不同往日喽！

虽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摆在脸上，成年人这些体面还是要有的。

郭邦骋带着一众人呼呼喝喝得去了，顾承光站在醉仙楼门口笑着看他们消失在街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郭邦骋回来了，京师...又要热闹了！

京师不光是热闹，还迎来了一个噩耗。

就在三日后，从江陵传来消息，张居正去世了！

是在年初感染了一场风寒，然后身子便不大好，陆陆续续吃了不少药，却一直没有痊愈。

渐渐的就下不了床，吹不了风，夜间咳嗽咳出了血沫来，请了最好的大夫，却说是无力回天。

终于在一个雨夜，睡下去了便再没醒来。

对于梁瑞而言，张居正比历史记载晚了五六年去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虽然他致仕离开京师，但余威犹在。

也正是在他的余威下，梁瑞才能顺利做这么多事，朝廷里各衙门也都有自己人。

消息从宫外递了进去，张宏收到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张相只要还在，陛下总归有几分解拘束在。

可现在，唯一能拘着陛下的人也走了，这让他不得不担心，陛下又会做出多少荒唐的事情来。

他紧紧攥着奏本，不经意间将奏本边角捏皱，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皇帝正看着一本画册。

“陛下，”张宏跪在地上，余光见皇帝朝他看了过来，才继续道：“陛下，江陵来信，张阁老...没了！”

万历脑中空白了一瞬，还在想张阁老是哪个？

而后恍然，张宏说的是张居正啊！

先生他...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张宏仍旧躬身，“三天前。”

殿内安静了很久，万历放下画册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彩画，看了很久才开口，“让内阁拟旨，赐谥号文忠，赠上柱国，谥文忠公，其余的，他们商量着来。”

张宏应下，慢慢退了出去。

转身时又看了一眼皇帝，他还靠在椅背上没有动弹，眼神望着虚空，没有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内阁值房里，申时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空白的奏本，笔搁在一旁，墨迹已经干了。

王锡爵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宫里的消息传来，陛下拟的谥号“文忠”二字，让他们觉得还不够，可要说什么谥号能配上张居正的功绩，他们却又说不出来。

“罢了，听陛下的吧，”申时行拿起笔，淡淡开口，嗓音中有几分沙哑，“若是再重，怕别又起波澜。”

其余几人神情悲痛，缓缓点了点头，“便听申阁老的。”

谥号定了下来，万历又下了一道旨意，赐祭葬，派人去江陵致祭，还赏了不少东西。

张简修等几个儿子都上了丁忧的奏本，万历都准了，还亲自召见了张简修，说了些安慰的话。

张宏奉命去江陵送葬，出发那天，梁瑞也让人送了东西过去，说是自己一点儿心意。

除了梁瑞，京师里所有的官员都派了家中仆从赶去江陵吊唁，大家心照不宣维持着一种体面，像是在参加一场排练好的戏，不管从前是张居正的人，还是他的政敌，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只有同一种角色。

戏台上，只能哭，只能叹！

但也很快，唏嘘过后，这件事也不再被人提起。

宫里，万历更是从内到外觉得放松了不少。

同时，又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原因是吃了太医院开的药好些日子了，可他的症状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在几个妃子那儿碰了壁之后，他甚至一到天黑就显得烦躁，一烦躁，表现得就更不好。

恶性循环往复，万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而原先盼望被宠幸的嫔妃们，也渐渐不希望自己被点到了。

倒也不是不想被宠幸，只是到最后，更会觉得尴尬，是安慰好呢，还是无脑吹呢？

无论哪一种，都会被皇帝不喜，他只是“不行”，又不是傻！

今日的药，万历直接砸了，吓得送药的小火者直接跪趴在了地上，口中不住喊着“陛下息怒”、“陛下饶命”。

“去把朱儒叫来！”万历努力控制着怒气，大声呵斥道。

朱儒今日在太医院当值，很快到了乾清宫，一看地上的碎瓷片，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吃了药就会好，你别是糊弄朕的！”万历瞪向朱儒，“欺君，该当何罪！”

朱儒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回道：“陛下息怒，此药乃是调理，至少半年方能有所起色，陛下急不来啊！”

“半年？”万历一听冷笑出声，“你要朕半年不召幸妃嫔？”

“是...是...”朱儒也觉得半年对于陛下无疑难于登天，可也没办法啊，一用就见效的药，他不敢配啊，而且都是虎狼之药，用了只会更糟。

万历眼神都快要射出刀来，深吸一口气之后，又道：“梁瑞的那个药，太医院还有吗？”

朱儒一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连摇头，“陛下使不得啊，再用那药，于陛下龙体有损啊！”

“拿来！”万历只想着要重振雄风，哪里听得进去朱儒的劝诫。

况且，郭邦骋这小子回京，还送了两个异域美女入宫来，这都多少日子，他还没一亲芳泽，光看不能动，他还是不是皇帝了！

朱儒知道自己劝不了皇帝，只好回去取了那药来。

万历服了一颗，挥手就让朱儒离开。

不过片刻，他觉得从前的自己又回来了，连忙让人去传那两个西域美女。

后宫的妃嫔听闻这个消息，皆是疑惑，更有不少已经提前预料到了那二人的结局，想必最后，肯定是被骂着赶出来。

她们一个个都派了人盯着乾清宫的动静，可直到深夜，也没见二人从里面出来。

“难道陛下...好了？”

对于诸人的猜测，万历丝毫不放在心上，这一晚他尤其惬意，左拥右抱的同时大展雄风，让那两个女子连连求饶。

万历觉得，太医院开的药一点儿也没用，还得是原来的药才行。

只要自己把握好度，一切就能恢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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