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女

阔刀横在阿塞的脖子上，在场的人猛然从阿塞的舞中醒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上去，卡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要杀了他？

        阿塞只是愣怔了两秒，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不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一般，他依然张着那双懵懂的眼睛，微微侧头，伸出舌头，顺着他的刀身舔了下去。

        阿塞的动作瞬间激活了卡夫似的，他把手中的刀一扔，一掌掀翻了桌子。和阿塞直接面对面，他一只手搂住阿塞的腰，直接把他抱进怀里。阿塞原本一米七几的个子，在他的怀里看起来简直娇小得可怜。埃琳娜预感大事不妙，迅速抽出双刀，刀身相刮，金属蜂鸣充斥了整个房间，她立刻翻了出去，不管外面的气氛如何，便开始自己的刀舞。

        必须打断卡夫，天知道他下一秒要做什么。

        她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是，唯有卡夫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离席，转身就抱着阿塞往房屋的更深处走去。

        该死，这个天杀的老色鬼。

        埃琳娜急忙抛出手中的刀，几乎是擦着卡夫的背影，一刀没入了墙壁。是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想要为了阿塞刺杀卡夫，她愿意毁了这个计划，只带着他逃出去，只要他不受伤害。只是，她没有命中，卡夫的背影已经消失，她失去机会了。此时最好的做法是假装手滑，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阿塞他——

        埃琳娜咬紧牙关，她决定硬抢，她冲了上去，大喊道：“你想带我阿姊去哪里！”

        她的行为让房间里所有佣兵都紧张起来，十几个佣兵一拥而上，她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很快就被制服在地。她感受到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此时并不能抬头去看，几个佣兵的刀正架在她脖子上，下一秒，有人踢了她一脚，一脚，又一脚，单薄的衣衫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她感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管家眼看自己买回来的奴隶闯了大祸，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把她带下去，她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奴隶。”

        管家赶紧应允，拉着埃琳娜站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两耳光，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出了后门。他没有带她去下午住的那个笼子，而是把她拖进了一个在最远处的狭小的老旧房屋，打开门直接扔了出去，她的后背碰到墙壁，砸得生疼。这个房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味道，没有窗子，只有无尽的黑暗。埃琳娜手探下去，摸到了一堆黏腻的触感，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门被重重地关上，周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沉寂。

        该死！埃琳娜此刻对自己的遭遇反而不是最担心的，她只担心阿塞！如果他敢伤害阿塞，她绝对要剥掉他的皮！该死！原来事情脱离控制的感觉是如此痛苦，她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了解好情况，就带着阿塞深入虎穴。

        她一拳砸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闷响？

        埃琳娜敏锐的意识到，这下面可能会有东西。但是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是石头铺就的地板吗？边缘在哪里呢？她完全不知道。她只能费尽心机去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很多东西，她说不上来，有的粗糙，有的冰冷，有的在蠕动似的，有点像是鸟腹一样的触感。

        她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是什么，她只能胡乱摸着，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被地面上的恶臭熏晕过去了，她才勉强抠到一个东西。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这一整块地板掀开，她不知道掀开的地板里面有什么，她伸出手，本想摸索摸索，谁料重心一个失衡，她直接摔了进去。

        里面是土，一个挖出来的隧道。她顺着隧道滑了下去，很快看到了尽头微弱的光芒，到了终点，她直接被抛了出来。屁股落地，尾椎骨摔得生疼。她仔细打量这里，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设施一样的地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铁笼枷锁，需要有人从外面打开。对面是一个地下石室，有火把照明，里面有很多书和一张桌子。火把被风吹动，跳跃着，说明这里有出口。

        背后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一只蛇。剧毒的眼镜蛇，从洞口探出头，吐着信子，寻找着她。

        哪里来的蛇？从这个隧道出来的，难道是那个房间里的蛇？她没想到，那间房间竟是毒蛇房，那管家应该是想直接杀了她。她运气爆棚，竟然在摸索的过程中没有碰到蛇，那她中途摸到的东西是……她简直不敢想象。

        眼看着蛇的血盆大口张开，就要扑上来，埃琳娜自觉大事不妙，只好扯下头纱防御。下一秒，粗砺的笛声响起，那条蛇忽然站立起来，收起威胁性的背部鳞片，随着笛声扭动起来。

        舞蛇？

        她往后看去，一个女人从旁边一个拱门里走了出来。她衣着华丽隆重，似乎刚从某个宴会归来，身上的宝石黄金不计其数，应当是身份显赫。然而，她又有舞蛇这种游艺人谋生才用的本领，使得她的身份更加神秘。

        那只蛇在她的笛声下缓缓退去，没入轨道的黑暗中。女人走了上来，她这才可以打量她——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黑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睛，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眼睛涂着全包眼线，像猫儿眼睛一般，勾鼻，瓜子脸，长相和卡夫有几分相似。

        “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勇敢。”她率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兰希。”

        “我叫海莉，海莉·阿伯罕。你可能没见过我，我是阿伯罕家的大小姐，卡夫将军的长女。”

        大小姐？卡夫的长女？埃琳娜再次有了想给自己几耳光的冲动，自己竟然都没有调查过卡夫的子嗣就稀里糊涂地来了。但她反应不慢，立刻坐在地上，向她行大跪礼：“贱奴见过大小姐。”

        “没关系，起来吧，我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能自己找到这个出口，也没想到这个出口竟然还能派上用场。”她说着，打开了铁门，转身从密室里拿出一件低调的破麻布衣服递给她，“把衣服换下来吧，把你原来的衣服留着，我会帮你蒙混过去的。你顺着整条路走下去，很快就能出去。”

        埃琳娜有些懵，原来这位大小姐一直在拯救这些被自己家族判了死刑的奴隶吗？

        “可是，我还不能走，我的姐姐，范希，她还在这里。”

        “她是你姐姐？”

        “不能再亲了。”埃琳娜发挥出毕生演技，眼泪水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却隐忍着不掉下来，她又是一个大跪礼，仰着头乞求着她，“姐姐她心思单纯，什么都不懂，我们是因为家道中落才被卖来做奴隶，姐姐她自尊心很强，我怕，我怕——”

        “好了，你起来吧。”她道，“你姐姐她被父亲看上，估计也就再活个半年了，当然，如果你姐姐能怀孕的话，活的时间可能长点，在这段时间里，你多陪陪她吧。我会说你是我新买的奴隶，我最多一个月就要回丈夫家，你呢，之后就好自为之。”

        埃琳娜连忙点头，她道：“你起来吧。”

        埃琳娜赶紧站起来，海莉在走廊处呼喊一声，另一个有奴隶纹身的侍女走了下来，看见了她。

        “拿点水和毛巾，以及剪刀和染色粉来。”

        她立刻会意，没多久，就拿来了东西。海莉示意埃琳娜把身上沾上的污渍清洗干净，随后她的侍女熟练地剪去了埃琳娜的长发，把她的头发染成黑色。她用另一种膏状物品把埃琳娜的脸抹黑，一边涂抹一边道：“这个会让你身体一直发黑，少洗澡，应该可以管上一个月。我会把这个留给你，如果你觉得颜色掉了就及时补上。”

        她拿来一个头巾给埃琳娜裹上，此刻，她看上去和一个普通奴隶没什么两样。海莉道：“来吧，今晚你先睡在我的房间里，等明天再出去，我再把你买回来。”

        埃琳娜又行了一个跪礼，感激涕零道：“多谢小姐。”

        就这一晚上，埃琳娜觉得自己屁股都跪痛了。

        被海莉带着上楼后，埃琳娜这才知道，卡夫离席，自己被当成刺客处理之后，家宴也就自然散了。父亲就是这个家族里说一不二的存在，他就是整个家族的灵魂。

        埃琳娜依然很担心阿塞，但是害怕暴露给海莉惹上麻烦，她还是克制了，只是想透过窗子往外面偷瞄，外面安静得可怕，仿佛和平日里没啥区别。看着埃琳娜焦急的模样，海莉淡淡地笑了，道：“你们真是姐妹情深。”

        “母亲去世得早，就只剩我们相依为命了。”埃琳娜圆道。

        海莉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道：“真羡慕你们之间的亲情。谁说奴隶就一定处处不如主人呢，大家一样是人。”

        母亲也是贵族出生，但在难产死亡的时候，她精贵的生命没有翻起一点浪花，去了，就这样毫无痕迹地去了。

        父亲第二任和第三人妻子生下的那八个弟弟妹妹，却想处处置她于死地，如果不是她那奴隶乳母，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岁。

        亲情？她只能想起转身离去的父亲，虚伪的二母亲、三母亲，聚集在一块用敌意看着她的弟弟妹妹，和被父亲下令杀死在毒蛇房里的乳母。

        只因为那天她撒娇想和她待在一起，不愿意去上学。父亲说她身份低微，没有资格抚育她。

        那一年，她十二岁，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的双手死死攥住衣料，又松开。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敢忤逆父亲。”海莉道，“向女神祈祷吧，希望你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拉尔，我想睡了。”

        她的侍女拉尔走了过来，为她脱下衣服。埃琳娜惊讶地发现，她的身上有很多青紫的伤痕，像是被殴打留下的。拉尔熟练地拿出药膏，为她上药。感受到埃琳娜的目光，她自嘲地笑了：“这是我自己摔的，你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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