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步步惊心-八福晋59

做完这些，玄烨挥了挥手，让三人都出去了。
随后，他则回到床边，轻轻躺下，将明慧和儿子一同拥入怀中，她们身上那温热的体温，让他分外满足。
缓缓闭上眸子，心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意外的平静。
这些信，是他能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只希望，在往后没有他的岁月里，当他的慧儿和祾儿展开这些泛黄的信笺时，能感受到他从未远离的爱。
能因此，勇敢地，好好地活下去。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笼罩着紫禁城。
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尽头，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隐去，殿内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或许他一直以来就是因着还有未曾完成的事情，所以才能坚持着挺到现在。
而今，他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将未来数十年的爱和牵挂都封存在了笔墨间。
那强撑了许久的意志，在心愿了结的瞬间，便如同绷紧的弓弦，悄然断裂。
这一睡下去，玄烨的气息，便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在无人察觉的寂静中，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归于沉寂。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胸膛停止起伏的那一个刹那。
与他相拥而眠的明慧却猛地睁开了双眸！
那是陌生的，毫无征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并非是被什么声音惊醒，也不是被动的扰醒，就像是有某种东西，骤然断裂、崩塌而来的剧痛。
明慧的手，不自觉地，猛地按向了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钝痛。
怎么回事儿？
明慧的思维快速运转着，此刻的她是从未表露在人前的，毫无温度的审视。
她这具身体如今被她调理的并无隐疾，健康得很。
难道是…她的血狐本体出了什么问题？
可这绝无可能！
她虽神魂降临此界，但她的本体却是由妖帝亲自照看，加上她的世界里，都知道她依托的是大道，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去动她的本体。
除非……
她诞生的那个世界彻底崩塌、湮灭，否则绝不可能波及到她分毫！
那这突如其来的，似是影响了神魂的痛，又是从何……
正想着呢，明慧突然发现，周围竟有死气出现，几乎下意识地，明慧就看向了身旁的人。
往常，莫说是她这样突然的动作，便是她翻个身，或是呼吸稍微重一些，身旁的玄烨都会立刻惊醒，带着尚未褪尽的睡意，含糊又关切地询问她。
“慧儿？”
“怎么了？”
“可是渴了？”
“还是祾儿闹你了？”
那温暖的臂膀也会随之拥紧她。
可此刻…没有。
身侧，是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气的沉寂。
她的心，没来由地慌乱起来，就好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不是吗？
这样想着，明慧却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朝着身侧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去。
黑暗对她来说没什么作用，和白昼无异。
没了……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不在。
明慧的呼吸呼吸急促起来，眼眶也不自觉地酸涩了。
她想要否认，拼命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锦被上，云开了一小片神色的痕迹。
明慧怔愣住了。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湿润的眼角，看着之间那一点微亮，眼中满是茫然，更带着不知所措。
眼泪？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并没有要做戏给任何人看，所以…这是真的？
她竟会因为一个凡人动心？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流泪？
身为血狐，穿梭于万千世界，情感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可以随意体验、亦可随意剥离的调味品。
她可以扮演深情，可以流露悲伤，但那都和戏台上的表演一般，任他收放自如，从未真正触及过她的本源核心。
可此刻，这滴不受控制的，好像拥有了自己意志般滚落的泪水，是什么？
她知道他已经死了。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这个名为爱新觉罗·玄烨的凡人帝王，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是自然的规律，是她早就已经预见并接受的结局。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
痛得几乎要裂开一般。
为什么…眼睛会自己流出水来？
空茫的失落感朝着她席卷而来，让她瞬间有了眩晕的感觉。
明知道是愚蠢的，是徒劳的，是违背她理智认知的，但…她还是做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冰冷的耳畔，用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的声音，如同往常无数次唤醒他那样，轻轻地，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唤道。
“玄烨……”
……
没有回应。
没有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眸睁开。
没有那带着睡意沙哑的关切询问。
没有那温暖宽厚的手掌伸过来握住她。
只有死寂，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将她彻底吞噬的死寂。
那一声轻唤，也好似石沉大海了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玄烨……”  她不自觉地，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祈求。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就好像整个世界，如今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似的，和身旁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越收越紧，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陌生情绪。
只是可惜……
什么用都没有。
眼泪，就像是那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不受她的控制，大颗大颗地，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好似断了线的珍珠般，吧嗒、吧嗒地砸在锦被上，砸在她和他交握的手背上。
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
陌生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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