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知动情如何诉，任性妄为我殿后

那日之后夏宁云和炎皓都看淡了很多事，眼里也都慢慢有光了。夏宁云身边的人倒还好，她看似冷漠无情、残忍无道，但内心善良，对下人也极其和善。

        炎皓身边的人却真的开心极了，尤其是他的师父无缘大师，炎皓在慢慢变回出事前的样子，或许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但这样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而同时熟悉这两个人的人会发现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并非刻意而为，就是两个人一样优秀。

        夏宁云依旧继续忙碌着边境之事，炎皓尽心尽力地帮她，闲暇之时便偷偷潜入皇宫看望她，有时候只是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看着她处理政事，那样的她别有一番风味，却也更让人心疼。

        弹琴舞剑时候的夏宁云俨然一个大家闺秀，跟炎皓比武过招时的夏宁云活脱脱就是一个江湖侠女。两人可以一起谈论风花雪月，也可以一起谈论治国治军之道，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天作之合，绝配！”

        那夜似醉非醉之际，炎皓问了想问的事情，夏宁云给了回答，不管是否真心，他都信了，他开始明白自己的那份心意。他一开始只是欣赏这个小姑娘，后来觉得她过得也不容易，慢慢地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她，守护着她的美好，而那夜想要去亲吻她的时候，他便明白自己动了心，他爱上了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孩子。

        如果说欣赏她时想过娶她为妻，那时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文武双全、才貌双绝的女孩子很适合他，亦或者说是风云楼楼主夫人的位置；那么那晚的动心，他仅仅是喜欢那个女孩子，无关容貌家世、武功才华。

        可他一个习惯了杀伐的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意，以至于有时候一起谈事时他会痴痴地看着她，夏宁云问他也不好意思说。他猜想夏宁云应也是动了心的，可这种事总不好让一个女孩子先说。

        是的，如他所想，夏宁云也动了心，可她如今肩负大夏未来，即便日后退出朝堂，她还是凌泽门的少主，根本不可能嫁给炎皓，她以为两人这一生都不可能在一起，便也不好回应。

        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地处着，却没有一个人说明心意。炎皓本想着春节时说出来，可天不遂人愿，临近年关西戎出兵攻打大夏。

        “姑姑，西戎莫不是疯了，他们此时内乱尚未解决，怎么会出兵攻打我们，这样于他们毫无利处！”“是吗？你大舅舅前几日的信可看了？”“北昭丞相和王爷被杀没有引起波动，事出反常必有妖！”“非常手段镇压？”

        “姑姑问我吗？”“不然呢？”“宸儿暂时不知！但若是将这所有事连在一起，宸儿觉得是北昭皇帝自己杀的人嫁祸给我们，而姑姑派人刺杀万裴让外界觉得是西戎所为，西戎此时发兵必有北昭挑拨。”

        “猜对了一部分，北昭的人也是我杀的，至于西戎出兵，除了北昭挑拨还有我挑衅。”夏御宸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自己的姑姑竟然安排了这么多事，而且看起来毫无道理。

        除夕前一天，两人在紫宸宫书房讨论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战事已起今年这个年也就不打算热热闹闹地过了，此时的宫里依旧冷清，夏御宸陷入沉思，夏宁云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地等着。

        “北昭与西戎相隔甚远，所以他相信北昭会牵制我们一部分兵力的，他们要重复当年之事？！”

        “是，也不是，是我要重复当年之事，你幼年登基，我又是一个女孩子，政绩太慢，雪耻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是姑姑挑起了这场天下纷争！”

        “他们若是没有野心，我如何挑的起？”“可西戎为什么觉得会是我们腹背受敌，而不是对付此时内乱的他们，北昭皇帝又不傻。”

        “对，他不傻，西戎离他们也不远，毕竟还有国土相接之地！”“值得吗？”“你不是商人，是帝王！”两人讨论了好久，夏御宸愈发觉得自己的姑姑可怕，可只有夏宁云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计划，她听了很多人的想法最后做的事情。

        临走时夏御宸欲言又止，“姑姑，你······”随后又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凌华宫，夏御宸想到了一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怪她怨她，可自己好像又是最没有资格怨她的人。

        官员已经休沐，可如今边境战事起，大臣们除夕当日还在纷纷请旨进宫商议此事，夏御宸知道了一些内幕自然是应对地不错，夏宁云很满意。

        夏御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连燕瑾也发现了，这样做对大夏很不利，那么夏宁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同样炎皓一开始便看到了问题。

        其实见过文武百官后夏宁云有些后悔了，可她不想回头，也无法回头了，如今她能做的就只有尽力而为。

        因着边关战事，今年宫中未设年宴。这个节举国上下虽也过得热热闹闹，却不隆重。夏御宸又是一个崇尚简朴的帝王，节俭到有时候夏宁云都觉得他上辈子是个乞丐，不过夏御宸不以为然，他只是有个极尽奢侈的姑姑，不得不节俭些，不然日后他姑姑的嫁妆就没有了。而夏宁云奢侈也不过是凌泽门确实有钱，夏氏几代基业养得起她。

        时隔十几年，江南之地难得漫天大雪，只是落地即化，夏宁云和夏御宸、燕瑾还有些在京城的皇室子弟吃了饭便散了。燕瑾本想留夏宁云一起守岁，奈何夏宁云不愿意。

        “云儿，你这几年在山上，真的不跟嫂嫂和宸儿一同守岁吗？”“不了，嫂嫂，我这些年也不怎么过年过节，你和宸儿一起守岁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夏宁云的背影，燕瑾叹了口气，“她总归还是介意当年之事！”“母后，您别多想，姑姑只是烦心边关战事，并无他意！”“可你看她如今做的这些事，她不会真的要……”“母后，本来就是我们对不住姑姑，姑姑一时任性，她会想明白的，我相信姑姑留了后手。”燕瑾又叹了口气，没在说什么，两人在屋子里做着自己的事情，等着子夜来临。

        夏宁云回到凌华宫便看见炎皓在屋顶上站着，“你爹来了京城，不过可能明天来找你！”“那你呢？这么冷的天站屋顶上做什么？”炎皓耸耸肩，飞身下来，跟夏宁云并肩进屋，屋中早已生了炭火，犹如暖春。

        “我要走了，回北昭！”“嗯，什么时候？”“过完这个年吧。”夏宁云看了看炎皓想问出什么事了，却是没问出口，本来不就是自己闯的祸嘛！

        炎皓自然看出来了，“我回风云楼处理些事情，最多三个月。”“对不起！我当日便想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想任性赌一口气。”“我知道！别担心，北昭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帮我？”炎皓看着这个有点自责的小女孩，觉得她做错了事，又觉得她没错，他爱的小丫头怎么会错呢？！

        “因为我觉得你没有错！如果是我与你异位而处，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夏宁云听了炎皓最后一句话，哭了起来，炎皓有点不知所措，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有哄过一个小女孩。

        夏宁云坐在方桌前哭个不停，炎皓想伸手去擦眼泪，又觉得有些失礼。“你，别哭了，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的。”

        “炎皓，其实我哥哥也没有错，爹爹也没有错，是我任性妄为。明明有办法更好地掌控时局，我却选择了最残忍、最危险的方法，我承认就是想报复，可如今真的要打仗，我后悔了。这大夏万千黎民不欠我的，我不该将他们推入战争。若是输了，我便会赔上夏氏百年基业，如此我又有何颜面再见列祖列宗。炎皓，我后悔了，我不该为以及私欲，挑起这场纷争，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炎皓拿起手帕替她擦了眼泪，“凌涵，别哭了，一切还有我呢！既然决定帮你，我就不会让你输的，再不然你还有你爹爹呢！放心，我此番返回北昭，一定帮你解决好那边的事。”

        “炎皓，谢谢你！若是保不住，便抽身而去吧，我不怪你，是我害了你！”炎皓摸了摸夏宁云的头，转身离去，嘴里小声嘟囔着：“傻瓜，谁让我喜欢你呢？！”夏宁云早已止了哭声，恍惚间听到炎皓说话，没有听清，却也没有问他。

        夏宁云一夜辗转难眠，最后干脆起身去看天下布局图。第二日天微亮，夏宁云便洗漱出门，再一次来到凌碧阁，感慨万千，上次明明说自己不在意了，如今又闹出这般事，怕是爹爹要生气了。

        大过年的，楚奇渊倒也没有给她难看。家长理短地聊了一会儿，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你还在生气？”“爹，师父总说要拿得起，放得下，可放下谈何容易。”

        “可你现在已经后悔了！”“是！”夏宁云低着头不敢说话，“丫头，我相信你和炎皓。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也出了气，就好好处理后续之事。”“炎皓？爹爹怎么知道······”

        “他把凤蝶剑送你了，我又岂能不知他的心意，你呢？”夏宁云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我知道他的心意，我也挺喜欢他的，但我们两个不合适，我不能回应他的心意。”

        “你二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你师父也说你们是天作之合。”“我们不是同路中人。”“那也未必，你好好想想以后，问问自己的心，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了他。其实，比起林源，我更希望你与他在一处。”

        “爹，这事以后再说吧。”楚奇渊看着娇羞的女儿，便知道她也动了心，只是她想要避开这份心意。“边关之事你好好考虑，与朝臣商量，问问自己学了什么、想要什么、能做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涵儿，做你自己的事，走你自己的路。”“谢谢爹爹！”

        两人一起吃了饭，又下会棋，夏宁云便离开了，皇宫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楚奇渊也打算在锦浣城多住几日，好关心一下自己的女儿，省得被什么人拐跑了。

        夏宁云回去的路上想了炎皓和她在一起每一次时光，她很开心，她那日醉酒就知道了炎皓的心意，她也动了心，可自己这般身份，如何回应，她不能拉他下水，这一次就够了。

        既然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优秀的男孩子，就要像他帮自己一样保护他，或许他不需要，但总是不想他身陷险境，不想他违背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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