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小将军

“姑娘，贺公子差人送了拜帖来，说是后日在愚园办了场游园诗会呢。”撷荷兴冲冲地跑过来给姜令仪递过来一张拜帖，上写着一手的好字。

        她有些记不大清楚，便问:

        “贺公子？哪个贺公子？丞相大人家的还是尚书大人家的？”

        弄墨在一旁笑了，忙解释道，“是盛远侯家的大公子，上次和姑娘你打马球的那位。”

        姜令仪忽然想起来，那盛远侯家的贺承暄，他们好像前不久才见过，只记得他长得好看，是个风流浪荡子，但具体别的却没什么印象。

        “那这诗会，二房那位去不去？”

        二房那位说的是姜锦仪，现如今柳姨娘被罚了禁足，但姜锦仪应该是不用的，按她那副上赶着攀附权贵的性子，这种场合怎么会少的了她？

        “姑娘睡迷糊了不是？这拜帖单是给您一人的，连大少爷都没请呢！”撷荷这小丫头一脸喜色，倒像是自己来了桃花似的。

        只是姜令仪心下奇怪，游园诗会又不是马球会，吟诗作赋这类的风雅之事她不精通呀，去了也只是凑热闹蹭饭去的，不过也不怪人家不知道，自己初入盛京，也就马球打出了点名堂罢了。

        “听说，陆小将军也会去呢！”

        姜令仪猛的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陆小将军？陆景尧？”

        “正是呢，他家昨日才进的京，因为实在太低调了，圣上都迟了半日才召他进殿前回话呢！”

        说起这陆小将军，就不得不提起她八年前遭的一场船难了。

        八年前母亲亡故，舅舅带她回长安，那日夜里走的是水路，不料遇上一伙抢劫的贼子，她正在熟睡中便听到一阵打打杀杀的声音，由于害怕便躲在了床底，什么都不敢想。

        她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只是觉得在这中途船身猛地摇了几下，自己被颠得差点就要甩出来，不过幸好，在一场暴雨之后，一切归为了平静。

        面前有人朝她伸了只手，并温声哄她已经没事了，她安全了。

        等她再次走出来，却见船舱里血流成河，除了身边两个丫头机灵躲了起来，也就是舅舅受了伤，身前是一名少年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那片血腥，那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和那夜的星星一个模样，只是叫人看了一眼，便永生难忘。

        还记得，陆景尧对她说:“我从小就在死人堆里长大，不懂得安慰女孩子，只是你若想哭，我便把肩膀借给你。”他的脸红扑扑的，唇边还溅了血，也就那一夜，让姜令仪永远忘不了的那一夜，她遇见了自己这短短七年的人生里，最明亮的人。

        那个少年将军，那个说借给她肩膀的人。

        她听他讲小时候发生的故事，陆景尧是孤儿，从小便在北疆长大，据说从北疆长大的小孩子，会走路就会杀人，他一路靠着百姓的接济，从北疆千里迢迢混到了盛京，然后便从了军，自己挣钱供着吃穿用度，不到三年就坐上了将军之位，说起来也算姜令仪她父亲半个同僚了，只是可怜他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姜令仪一直也舍不得告诉他，自己爹爹的大将军之位，全是仰仗着自己母亲娘家的提携轻而易举得到的，他说，一个从小便没爹没娘的孤魂野鬼，能活这么大已经是奇迹，他很感恩也很知足，只是愿几十年之后，北疆不再战乱，那里的孩子也能见到自己的爹娘，不必捡草吃，也不必和野狗抢吃的。

        直到后来到了长安，他们便再没见过了，临走前姜令仪跑了老远的山路去他的队伍里找他，陆景尧骑在马上，她站在下面仰视他，少年的眉眼像极了一匹桀骜不驯的狼，一时间想说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微张着嘴发愣。

        陆景尧当时和她说有缘便会再见，迟早有一天他会进京，到时候若是姜令仪去找他，他便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无需分辨。

        此后的许多年，这个星星一般明朗的少年，就在姜令仪的梦里出现了很多很多次，每每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骤雨夜，那个叫做陆景尧的小将军。

        ……

        “我去，我一定要去！”姜令仪眼睛都亮了，连忙从床上起来去找衣裳。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纷纷打趣道:

        “可怜那贺家公子，一片心意倒是给别个做了嫁衣裳。”“可不是嘛，我看若是当日陆小将军在场，姑娘可得变成诗仙转世呢！”……

        姜令仪没理会，只是自顾自的红了脸，最终选定了一件苏绣月华锦衫，配上一条软银轻罗百合裙，一身清新脱俗，大气自然。

        “这还没到日子呢，姑娘您也不必如此心急的呀。”弄墨笑着迎上去给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那边姜令仪就开始在镜子面前摆弄着了。

        “你们说是这对鎏金菊花纹簪子好还是这琉璃点翠步摇好看？要不都戴上？会不会显得太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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