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时间一天天流逝，经过三个多月的拍摄，颜盼在《踏莎行》的戏份圆满杀青了。

        她人缘好，剧组同事特地为她准备了欢送仪式，大家纷纷对她表露出不舍，尤其是小西，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自从那次跳冰湖事件后，小西就把她当成了亲人一样的存在，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次一别，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颜盼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小姑娘，虽然她在圈里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交心的没几个，过往的经历让她不敢再轻信于人，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让你万劫不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她已切身体会过。

        如果说她起初帮小西解围是出于不忍心，通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因为她很单纯。

        见小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颜盼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提议：“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虽然工资可能没有你做替身演员高，但是……”

        “好！”颜盼话还未完，小西就已做出决定，“工资不高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颜盼半开玩笑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呀？”

        小西用力点头：“你是除了我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颜盼温柔地抹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痕，“那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小西立马改口，甜甜地唤了一声“颜盼姐”。

        “好妹妹。”颜盼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到整部剧杀青之后再来找我，不然宋导会怪我和他抢人。”

        “好。”小西满口答应，顿了顿道，“那我平时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

        告别了小西和剧组的一干同事，颜盼回到云城的家中。

        合租的室友孟思迪听见开门声，立马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盼盼，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快让我看看你瘦了没？”

        说着，她就煞有介事地从上到下打量起她来，心疼道：“怎么下巴更尖了，是不是拍戏很辛苦啊？”

        颜盼失笑，明明这小妮子年纪比她更小，却总是端出一副老成的语气和她说话，或许是因为她的职业是幼师，日常面对的都是小孩子，所以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没有。”

        孟思迪直接拉着她站到体重秤上，数据说明了一切：“还说没有！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有92斤，现在只有88斤，整整瘦了4斤啊！”

        颜盼面不改色道：“5斤以内的体重差距都属于正常波动，吃一顿饭就回来了。”

        孟思迪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屁股，若有所思道：“好像也是，你还是这么的前凸后翘。”

        “……”颜盼哭笑不得，“你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动手动脚。”

        孟思迪笑得花枝乱颤：“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呢？”

        她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模仿电视剧里恶/霸的口吻，“小美人，你就从了本大爷吧！”

        颜盼：“……”

        一番插科打诨后，颜盼在家休整了两天，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她在网上搜索剧组招募演员的信息，其中一个名为《鬼手佛心》的剧组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部法医题材的电视剧，讲述了老中青三代法医“为生者权，为死者言”的职业经历，她看了故事梗概和角色简介之后很受感动，当即就投了简历，第二天便收到了剧组的试镜通知。

        她要试的角色是一名青年女法医孙宁，选角导演让她表演一场哭戏。

        人类的哭泣分很多种，有嚎啕大哭，有暗自垂泪，也有喜极而泣……选角导演没有给她任何情境提示，也没有台词，一上来就只让她哭。

        颜盼沉吟片刻，结合孙宁的性格特点，选择了最内敛含蓄的一种表现方式。

        选角导演的确有故意考验她的意思，面试了几百个演员，绝大部分都是在那干巴巴地挤眼泪，他看了就糟心，不知道这个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并没有抱什么期望，身心俱疲地打了个哈欠，只见面前的女孩先对评委席鞠了一躬，然后长睫微闭，再睁眼时，眸中的神采完全不一样了。

        颜盼的迅速入戏让选角导演略微惊诧，他顿时收起漫不经心，开始认真审度。

        虽然选角导演没有给她设置情境，但是她可以自己设置——

        法医见惯了死亡，却并非麻木，如果看到自己的亲人离世，那种悲痛肯定是无法言喻的。孙宁如往常一样接到了验尸的任务，刚开始她的神情是认真严肃的，可当她发现死者是自己的至亲，她不由瞳孔巨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呆若木鸡了片刻，泪水不自觉地蓄满眼眶，一颗接一颗地滑落；然而再无法接受，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很快便强忍悲痛地擦干泪水，拿起工具开始验尸，虽然她面色平静，但死死咬住的嘴唇还是暴露出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选角导演被她这一段层次复杂、情绪递进的无实物表演震撼到了，他甚至忘了这是一场试镜，一直没有喊停，直到她完成表演，站起身再次对评委席鞠了一躬，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手叫好：“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献丑了。”

        颜盼微微一笑，恢复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见她入戏快，出戏也快，选角导演不由对她更加欣赏，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

        其实颜盼并非科班出身的演员，她是通过歌唱节目选秀出道，在国外那两年学的也是音乐，只不过重回娱乐圈后，为了快速赚到钱，她奔波辗转于各个剧组，这才磨练出了演技。

        一般试完镜都要等几天才会知道结果，但选角导演对她十分满意，当场就和她签了合同。

        “盼盼，你试镜怎么样？”

        颜盼一进家门，孟思迪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她结果。

        “过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孟思迪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今天晚上我们在家涮火锅庆祝吧？”

        颜盼果断摇头：“火锅热量太高了。”

        “偶尔吃一次又不会怎样，再说你都这么瘦了，胖一点也没关系。”

        “我都回到90斤了，哪里瘦。”

        孟思迪杏眼圆瞪：“你身高166cm，体重才90斤，这还不瘦？！你们这些女明星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这难民一样的体重，偏偏前凸后翘，脂肪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没办法，”颜盼叹了口气，“同行竞争太激烈了。”

        孟思迪也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不吃，看着我吃总行了吧？”

        “……”这么缺/德的主意亏她想得出来，颜盼颤抖着嗓音控诉，“你还是人吗？！”

        “哈哈哈！”孟思迪乐不可支，“是你自己不吃的。”

        到了晚上，孟思迪竟然真的当着颜盼的面涮起了火锅，还故意用筷子夹肉到她嘴边引/诱她：“你确定不吃吗？真的很好吃哦！来，张嘴，尝一口嘛~”

        颜盼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了声“再见！”然后就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剧本已经发过来了，她立即下载查看，发现角色台词专业性很强，还夹杂着很多听都没听过的术语，诸如“尸绿”“腐败巨人网”“巨人观”……

        要诠释好一个角色，不是光把台词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就可以，更重要的是理解，把自己代入进去，也就是所谓的“信念感”，只有当你完全放开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置身于角色的世界中，去经历它所经历的，感受它所感受的，才有可能真正与它同呼吸共命运。

        颜盼此前对法医这个职业知之甚少，若要建立起她对孙宁这个角色的信念感，首先要了解每一个专业名词的含义。

        于是她开始逐一查询，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当她第一次看到“巨人观”的图片时，吓得鼠标都差点飞出去，连续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后来又看到爬满了蛆的尸体图片，一个星期都没怎么吃饭……

        难以想象法医要长年累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工作，颜盼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个职业真的太伟大了，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演好女法医孙宁。

        这天，陆嘉栩被顶头上司马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对方二话不说地递给他一份文件，他以为是尸检报告，结果翻开一看，是一本名为《鬼手佛心》的影视剧本。

        “什么意思？”

        马主任笑容满面，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这部法医题材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开拍了，剧组请求我们派一名法医去当专业顾问，我向局领导推荐了你。”

        闻言，陆嘉栩俊朗的眉峰紧蹙，“不去，没空。”

        他每天手头上的正事都忙不完，哪有时间去当这劳什子的顾问。

        马主任道：“你手上的工作我可以安排其他同事先接手，你安心指导他们剧组拍摄就行，刚好你入职以来还没休过假，这次也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陆嘉栩没想到马主任如此本末倒置，究竟是办案重要还是搞这种形象工程更重要？

        像是听出了他的腹诽，马主任语重心长地做起了思想工作：“小陆啊，做好本职工作固然重要，但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一直以来，我们这个职业遭受的误解太多了，大家对医生的评价都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对警察的评价是除暴安良的人民英雄，这两个职业都受人尊敬爱戴，可一提到我们法医，就唯恐避之不及，觉得又脏又累又晦气，出去吃饭，人家都不愿意跟我们坐一桌。明明我们付出的辛劳、面临的危险不比医生和警察少。”

        陆嘉栩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只要他们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我们当然无愧于心，可薪火是需要传承的，上次和你的恩师秦教授吃饭，他说近几年报考法医专业的学生越来越少了，照这样下去，我们这支队伍还怎么发展壮大？”马主任话锋一转，“现在就有一个免费给我们打广告的机会，这个剧本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把我们法医的形象塑造得很高大，相信播出之后，一定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只是咱们这行专业性强，拍摄现场必须得有专业人士指点。”

        陆嘉栩没有领导那么高瞻远瞩，他只关心：“为什么是我去？”

        这种香饽饽应该很多人抢着要吧，为什么偏偏找他？

        马主任不吝称赞：“你形象最好，业务能力在年轻一辈的法医中是数一数二的，说不定还能本色出演客串一个角色。”

        “……”

        一听这话陆嘉栩更抗拒了，马主任却不容置喙道：“这事局长都点头了，就这么定了。这剧本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到时候剧组会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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