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失魂症

沐风把谢临渊从沙窝子里刨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谢临渊沉沉地睡着，怎么喊都喊不醒。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沐风真以为……

可王爷虽然浑身是伤，但他仔细检查过，没有一处伤及内脏。

以王爷的体魄，什么样的伤没受过？

不该这样。

他把人横放在惊澜背上，一手扶着，一手牵着马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原上拖着步子往前挪。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农家院。

院墙是土坯垒的，矮矮一圈，有些地方塌了，用树枝和干草胡乱堵着。

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枝头挂着一串串青红相间的枣子。

树下拴着一头瘦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三间土坯房，门窗旧了，但都关得严严实实。

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

沐风心里一喜，几乎是拖着身子加快了脚步。

“有人吗？”

听到声音，一个姑娘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她端着一盆水，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子，正要往院子里倒。

看见沐风背着个人闯进来，她愣了一下立马大喊起来——

“阿爹！阿娘！有人受伤了……”

灶房里先出来一个妇人，围着靛蓝色的围裙，面上沾着白白的面粉。

她看了一眼沐风背上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没慌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探了一下谢临渊的额头。

“烧得厉害。”

老妇人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快进屋，把人放炕上。”

一个老汉紧跟着从里屋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谢临渊的伤口，又翻了翻眼皮、把了脉，最后直起腰说了一句：“皮外伤，不碍事。”

沐风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半。

他没想到这看着普普通通的老汉竟然还会医术。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姑娘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她把盆放在炕边，拧了条帕子递给妇人。

姑娘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谢临渊的脸上——擦去了风沙和污渍之后，那张脸露出本来的面目。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冷硬分明，即便昏睡着，周身都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矜贵气度。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问沐风：“这位公子他是你什么人啊？”

沐风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姑娘见他不答，也没追问，只是又看了炕上那人一眼，轻声说了一句：“他长得真白。”

沐风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

他这才转过脸去，真正看清了这姑娘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朴素却不掩清丽，像一朵开在黄土坡上的野百合，有种未经雕琢却天然动人的美。

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涧里最清的那捧水，里头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直白。

妇人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别多嘴。”

苏棠吐了吐舌头，这才端着空碗出去了。

天黑了。

灶房亮起灯，昏黄的光笼着小院。

老妇人在灯下缝衣裳，老汉坐门槛上抽旱烟，火星一明一灭。

那姑娘则蹲在院里喂驴，谁知那头瘦驴不领情，甩了甩尾巴走开了。

她也不恼，把草料往槽里一倒，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家人看着其乐融融！！

里屋，沐风守在炕沿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谢临渊。

药上了，伤口也包扎好了，可王爷就是不醒。

还有赵莽，当初他追着王爷去北漠，跟赵莽约定好顺着路上的记号找过来。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沐风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老汉放下烟锅子，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汉子，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那汉子看见老汉，抱拳行了个礼：“老人家，我们找人。可有两位公子今日到了贵处？”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门。

赵莽带着柳清圆进了院子。

沐风从里屋出来，沐风看见赵莽那张黑脸，眼眶差点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妇人迎出来，看见柳清圆，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丫头？”

妇人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柳清圆，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长得跟个小面团似的，几岁了？”

柳清圆扎着两只小揪揪，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小褂子，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嘴唇红红的，像是刚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

她张开嘴想说话，舌头像是打了结，努力了半天，只蹦出来一个字：“两……两岁！”

妇人和身后的老汉都笑了。

苏棠听见动静也从院子里走了过来，低头看见柳清圆，愣了一下。

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和那贵公子好像啊！！

柳清圆仰着脑袋看她，嘴张了张，又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姐……姐姐……好……看！”

苏棠从来没被人夸过，白嫩的小脸蹭地红了，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这小嘴，”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还没学会说话呢，就知道夸人了。”

老汉也乐了，蹲下来平视着柳清圆，逗她：“小丫头，那你看看我，我好不好看？”

柳清圆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老汉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蹦出两个字：“不好看。”

老汉假装受伤地捂着胸口，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妇人在围裙上擦着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知道捡好听的说。”

苏棠蹲下来，仔细端详着柳清圆，忽然问了一句：“这丫头跟那两个公子是什么关系？”

赵莽挠了挠头：“是一起的。”

姑娘眨了眨眼，目光不自觉地往里屋的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柳清圆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小揪揪上绕了一圈，轻声说了句：“长得真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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