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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扫苑悬红迎新岁 群灵赴宴聚停云


年节临近,他们把停云苑里里外外都洒扫了一遍,再把内外细软修葺布置一新,连老枫树枝头都挂上了祈福的红布。
最让潇凌高兴的是他第一次和师哥师尊学会了包饺子。
身在异乡,第一次在曰归山过年节的当晚,在素魄和归尘带着予则,扶风一起将整片山林的结界再三巡查并加固了避火咒。
第一次,潇凌在师尊,师哥以及尘师叔和扶风的陪伴下一起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他们一边吃饺子一边讨论民风,看着山下绚烂的烟火嚣叫着划过天空。
除夕当晚,除了掌门和师叔,还来了许多他不认识的男女老少。
“师尊怎么有这么多亲戚啊?”潇凌小声问师哥。
“对啊,要礼貌一点,他们都是真迹。”师哥说。
真迹?潇凌有点迷糊,甚么真迹,书画家吗?
师尊却显得十分自然,难得露出了微笑。
“潇凌,这是姨母。”他还没想明白,遗世独立,风飘飘而吹衣的师尊便将他拉到一位端庄和蔼的夫人面前。这位夫人淡妆,长发从中间分开,木簪随意挽着高髻,垂下的发丝皆用发带束住,穿着米白交领领口袖口红色包边上襦和一片式下裙,外罩白色大袖衫,红色绦带,颇有汉风。
“姨母好。”潇凌很乖,“您真好看。”
“哎,真乖。”夫人说。
“潇凌,以后让姨母教你写行书好吗?”师尊轻轻搭着他的肩俯身说。
“哎哟,兰亭,”夫人笑了,说,“你就别自谦了,你的字不比谁好看啊。”
正在寒暄。三个少女手挽手顽笑着进来了,皆唤姨母,对师尊称‘兄长’,师尊答:“哦,快雪、寒切、初月你们来了。”年约十五六七八岁。
全都挽着发髻,梳着空气刘海,系着发带,戴着单珠簪。
又让潇凌叫“玉人。”
“玉人姐姐,”潇凌说,“你们的名字真好听。”姑娘们都以帕掩口笑道:“不用,叫阿姊就行。”
在外面的师哥进来了,看时一袭内中一件交领白上襦,一条黑白渐变下裙,外罩垂度极好的黑白渐变刺绣银竹对襟大袖襦,恭敬作揖:“平安拜见师尊,老伯来了。”
师尊唤他:“平安请起。”
潇凌也连忙咧开六颗牙,抬头说:“公子你好。”
“你也好。”师哥亲昵的俯身摸了摸小枫的头发,说,“还不快叫声师哥。”
“师尊为什么叫你平安?”小枫很奇怪。
“因为我的本体是《平安帖》呀。”师哥捏了捏他的笔尖,笑了。
“我能看看吗?”小枫说。
“当然。”师哥很大方的给他看了自己的本体。
“哟,老伯,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的,我接您去。”师叔连忙搀过一位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老态龙钟、仙风道骨的老翁,扶风招呼着拿椅子。“是啊,我来看看,先人祖墓一再被毁,我实在......”老伯义愤填膺,掩口就是一阵咳嗽。
“哎别别别,”师叔立刻打住,嘀咕道,“又来,荀羡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你说甚么,我听不见。”老伯说。
“看我口型啊,”师叔说,“我说,祖墓已经修了。”
“是啊,这雨可算停了。”老伯说。
“嗨,岔哪去了。”师叔很无奈,这甚么耳朵。师尊见状上前,作揖道:“老伯,您放心,祖墓我们已经修葺好了。”
“潇凌,叫老伯。”师尊说。
“老伯好。”潇凌说。
“嗯,兰亭,这是你新收的弟子啊,”老伯伯很欣慰,“孺子可教。”
“老丈,您这两天休息好吗?”掌门说。
“哦,我去跟杜甫的《登高》、《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还有王维的《终南别业》原稿下棋了。”老伯终于想到了点高兴的事。“老伯为什么看着忧心忡忡的?”潇凌小声问师哥,他不记得师尊有‘兰亭’这个字号,“好像连笑都是又无奈,又悲愤。”
“嘘,”师哥说,每次看到这位一袭道袍的老爷子,他都会想到杜甫的《登高》,“因为他的本体是《丧乱帖》,人上了年纪,听不见看不清,就记得信上这一件事,每次来都要翻来覆去说几十遍。”
“这么说,掌门和师叔也是字画?”潇凌知道,母亲告诉过他,这片大地上,有些人是历代文物化作的人形,会有本体,朝代是随机的,出现时间也因个人天赋不一,有的人出现的早,有的人出现的晚,有的人尊贵,但也有的人只是个普通人,“师尊是甚么?”
当然,育遗谷里最晚的文物是到汉代,彼时他还不知道有一个叫王羲之的人。
“师尊是《兰亭集序》真迹,是晋代书圣王羲之在浙江绍兴兰渚山下以文会友,写出的“天下第一行书”,也称《兰亭序》、《临河序》、《禊帖》、《三月三日兰亭诗序》等。
记录了在会稽山阴的兰亭雅集,饮酒赋诗的情景。
王羲之将这些诗赋辑成一集,并作序一篇,记述流觞曲水一事,并抒写由此而引发的内心感慨。
这篇序文就是《兰亭集序》。
唐太宗对他推崇备至,曾亲撰《晋书》中的《王羲之传论》,推颂为“尽善尽美”。还将临摹本分赐贵戚近臣,并以真迹殉葬。不过师尊厌恶权势,趁机逃了出来。”
“哇,怪不得师尊字那么好看,王羲之谁啊,这么厉害。”潇凌很崇拜。
“王羲之,汉族,字逸少,号澹斋,原籍琅琊临沂,后迁居山阴,因王羲之曾任右将军,世称王右军、王会稽。王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创造出“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行书。
是东晋的书法家,被后人尊为‘书圣’,与儿子王献之合称二王。”师哥说,“师尊是他得意之作的真迹。刚才的姨母是《姨母帖》,那边的几个魏晋少女分别是《寒切帖》、《初月帖》和《快雪时晴帖》,《平安帖》是我,老伯是《丧乱帖》,八行六十二字,与《二谢帖》和《得示帖》连成一纸,他们都是回信手札,我也是。
老伯是因为当时王羲之临沂先墓被一毁再毁,而自己却不能奔驰前往整修祖墓,为表示自己的无奈和悲愤之情所作。
用笔挺劲,结体纵长,轻重缓疾极富变化,完全摆脱了隶书和章草的残余,成为十分纯粹的行草体。书写时先行后草,时行时草,可见其感情由压抑至激越的剧烈变化。
结字转折圆活流畅,字峰富于变化,墨色枯燥相间,整个书帖由行至草,活泼灵动。
掌门是楷书《黄庭经》,又名《老子黄庭经》,是道教养生修仙专著;内容包括《黄庭外景玉经》和《黄庭内景玉经》;两晋年间,新增《中景经》。作者为老子,由天师道魏华存自创门户而普传于世,擅长楷书;师叔是草书《十七帖》,点画照应、平衡端正、偏正组合、左右相谐、缩放合度、虚实开阖、以侧取势、映带有节。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了《十七帖》原墨迹的情况:“《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也,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是煊赫著名帖也。”
此帖为一组书信,据考证是写给他朋友益州刺史周抚的。书写时间从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
“哦~”小枫若有所思,“师叔一定擅长草书对不对,所以掌门一本正经,师叔放浪形骸。”
“是呀,”师哥一个一个讲给他听,“行书《姨母帖》六行,四十二字。作品书法风格,不类传世王羲之诸摹本。其朴厚而多隶意,殊少遒美俊逸之姿。
那个穿白色圆领上襦,绿色提花交领大袖襦,橘红色间色裙,红色围裳,鹅黄腰带是初月。
《初月帖》是东晋王羲之作品,现存墨迹为唐摹本,草书,八行,六十一字。书法风格逸笔草草,自然天真,率意畅达,有晋人倜傥任诞的气息。
那个穿着白色交领上襦,白色撒花浅色交领上衣,领口及衣袖接缝处有红色包边,袖口是花草纹裁却的,下着豆绿色八破交窬裙,系砖红色腰带,垂浅黄绿色绣花腰佩的是寒切。
《寒切帖》为王羲之中晚年所书写。纸本墨迹,草书,五行,五十字。唐代勾填摹本,先勾再填以淡墨。勾摹精细,笔锋转折分明,书风遒劲腴润,沉着流动。墨色斑斓,笔意神采超逸,书风从容丰腴。
剩下那个穿白色圆领,橘红色加白底撒花包边大袖衫,天青色破裙,红色围裳,浅黄色腰带的是快雪时晴。
《快雪时晴帖》共全文四行,二十八字。
它是作为一封信札写就的,其内容是作者在大雪初晴时以愉快心情对亲朋友人的问候。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富有独特的节奏韵律。
其笔法圆劲古雅,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意致的悠闲逸豫。即使偶尔重心忽左忽右,全局依然匀整安稳,不失平衡的美感。”
那位穿白色交领上襦,墨色下裙,黑白渐变,背后袖口刺绣银竹大袖襦的师哥,是平安帖。
行书《平安帖》为东晋王羲之书写尺牍作品。外面的赝品都快临疯了,今存墨迹本为唐代双钩摹搨,硬黄纸本。纵一尺,四行二十七字。另有绢本墨迹草书《平安帖》,为宋临摹本。纵一尺,横五寸九分,共四行,四十一字。用笔峻利,沉著潇洒,俊宕清健,体势丰满,尤其是尖笔的起讫牵带,丰富多变,饱满完整,实为行书楷则。”
“师哥,”小枫踮脚趴到予则耳朵边说,“那你是真迹吗?”
“我是真迹呀。”师哥蹲伏下身,笑了,说,“你不认得我啦。”
“师叔。”师哥忽抬眼一瞥见玄幽也来了,刚与师尊、平安相互作揖。
“师叔好,”小枫说,“您是甚么字画?”玄幽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予则就来,他还要与师尊、平安喝两盏。“哦,玄幽师叔是《何如帖》。”师哥说,“是东晋王羲之书写的手札尺牍。行书,三行,二十七字。结体瘦峻,点画铦利。”
“《何如帖》笔画清劲,雅静宜人。整篇作品气息静谧婉丽,无一丝渣尘。用笔练达爽峻,如铁削泥,显示出一种肯定与从容的意态。线条虽细,但筋、骨、血、肉无一不全。用笔多有侧锋,然并无扁薄之病。结体秀长飘逸,已完全脱去隶书的痕迹。
简远、高贵、不激不厉的魏晋风度于《何如帖》表露无遗。”玄幽洋洋洒洒一大段,直接来了篇让人半懂不懂的现场赏析,“行中带楷,规矩严然而不拘板,法度谨然而不滞泥,有飘逸流畅之妙,用笔圆劲流利,中锋为主,风格妍丽动人,且秀骨清相,笔纤墨浓,非功力极深者,不能得此妙处。“欹侧”是王体行书最典型的特点,唐太宗李世民所言:“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左欹、右侧、上欹下侧和左欹右侧局部是斜的,但整个字又是正的,如《何如帖》的“不”、“审”两字,是上欹(音同‘衣’,意为不正)下侧,这种险中求稳,动中求平,达到“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的境界。”
“师叔,”师哥和小枫一致认定,“您不应该去当判官律师,应该去当老师。”吃饭的时候,潇凌正在担心她们的袖子,只见姑娘们忽然用攀膊将大袖束起来了。
元宵节,和师尊、师哥、师叔一起下山去看灯,逛灯会、猜灯谜,曰归镇第一次向潇凌毫无保留的展现出它的热情,在街上可以见识到各种各样的花灯,五彩缤纷,眼花缭乱,有大如龙灯,需要车拉,也有小如宫灯,走马灯,棱角灯,可以手提,便宜的,贵的,圆的,方的,棱角的,竹木的,纱缝的,纸糊的,写着心愿的,写着思念的,诗句的,俗语的,卖面具的,卖玩具的,卖小吃的,稀奇古怪什么都有,年轻的姑娘们和青年们,两情相悦,熙熙攘攘的,手挽着手,你侬我侬,气氛轻松愉悦,街市上每隔五尺都有一个袖子上别着云纹标志的曰归山的师哥或是曰归镇的青年志愿者来组织和维持秩序,避免发生失火,踩踏拥挤,或是趁乱拐卖、儿童走失等意外。
二月十五,潇凌在外面一连看到了三拨路过的师姐们,三三两两,无一不是打扮得仔细精致,端庄大方,妆容有浅淡粉嫩的,有热烈娇俏的,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平日是不许穿丝绸绢纱的绣花料子,不许穿带跟的绣花鞋子,不许用繁复的金玉珠花簪的,也不许绾太过招摇复杂的发髻,化浓艳盛妆的,被掌门逮住,准是一顿罚,思过三日,再写一份悔过书,不论男女,一律只准穿灰白蓝的统一着装,外加简朴素净的流云纹胸标,不过节日假期除外。
虽然料子耐用耐磨,配色素净得体,垂度也好,但看久了不免厌烦,又是爱美的年纪,年级区分的点除了身高,就是衣带上简单的云纹刺绣,这是个人自己根据平日成绩挣出来的学位等级,譬如最早一批的师哥,墨予则,他就有一条银线刺绣点缀的暗纹腰带,但是予则生性俭朴,也不在意这些。
至于师姐们,穿一条滚荷叶边的下裙,擦点口脂就算大胆的了,好看的料子也只敢偷偷穿暗纹的。潇凌忍不住脱口而出:“哇,师姐你们真好看。”若是这话从墨予则之类的青少年或是师尊师叔口中说出,可多少有些冒犯失礼了,但潇凌此时年纪不过六七岁,生的细白干净,又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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