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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明利害枫铭布法阵 寻手足残魂凝玉身 下


“别人会不会发现我们啊?”云逸清往前走了几步,问。
“我下了镜像隔音结界,周围不会受影响的,而且邪祟也被拒之门外。”枫铭再三确认周围结界稳固,没有什么异样,避免邪乘虚入,对他说,“凝玉身乃是阴阳禁术,期间需主动者和被动者都保持清醒。所以,站进去以后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想任何东西,这结界只能禁住外界的诸般邪祟,虽也能令人清心,却不能完全禁住人内心的思索,你一想,他就会出现,但那不都是真的,记住,我一旦说‘禁’就是开始了,我何时作右手诀说‘解’才算完,结束前我不会和你说话,这期间任何人叫你的名字都不要理会,不要应声,因为可能不是人在叫你,你一应声,魂就散了,你若害怕,就放慢呼吸,明白了吗。”
“明白了。”云逸清点点头说。
“得,你还是没明白,”枫铭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要是不明白,我就没法帮你凝成玉身。总之记住,尽量不要想其他的东西,在迷惘之境你的任何心中所想都会被无限放大,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动,对,最好不要看,低头。”
云逸清点了点头,枫铭才放手,他依言站入那个圆心里。枫铭一挥袖,那个两个纹样同时开始向相反的方向旋转。
“太极玄一,阴阳两气,五行相生,化育万物,”枫铭站在这符篆纹样外,左手捏作手诀,运化内力,凝神垂眸,默念咒语,喝道:“禁。”
召神御鬼,制邪问病,云逸清只觉一股温热与寒凉的气流交错卷携着一阵风在他周围盘旋,星芒点点,好似一根银河丝带般的,扬起他的发丝,约过了一刻长短,忽听有人唤他的名字,云逸清没有应,这声音便慢慢地从一个人两个人,变作一群人了,窃窃私语,云逸清只觉得有些吵,也不抬头,也不应答,过了一会,忽闻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却是耳熟,云逸清心头一动,心想,看了又如何,难不成有甚么妖魔鬼怪,忍不住抬眼去瞥,却是小枫,站在符篆外,朝他挥手,云逸清心下记起枫铭对他说的话,便没有答应,只等他自己厌烦了走去,再等一会,小枫的声音可是没有停,又听见有个女声唤他,这声音他认得,可是无需抬头了,正是他的母亲,少司命,朝他微笑,他有些想过去,咽了一口唾沫,还是没有动,正待观望,却听见枫铭的声音唤他,说:“你可以出来了。”云逸清不记得听到枫铭已经说过‘解’字符了,只觉诸般皆好,只有哪一处怪异,正在踌躇,忽然想起枫铭的那句话,冷静了一下心神,细细一看,见小枫身上仍是他们分别那日的单薄衣装,想是长夏时节余热未散,云逸清心中明白过来,在心中对他说:‘不必来看我,你走罢。’枫潇凌慢慢暗淡下去,变透明,消失了,少司命却是没有一点反应,好似看不见他似的,云逸清心中便起疑,定睛,少司命身上穿的是一套冬春祭祀时的礼服,白衣血袍,花纹精致,披帛拖尾,繁复华贵,此时两人站在一处,却是对比鲜明,云逸清恍然想起是自己初见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盯着她看了一刻,便觉她脸上的表情僵硬,不似活人,他在心里大声说:‘你不是我真正的母亲。’少司命尖叫了一声,心口一道寒光,却是金石相撞,心口冒出血来,一声不响倒下,消失了。
再看枫铭,枫铭立刻尖叫起来,见得枫菱死了,神情颇为痛苦,脸上似乎哭过,看不清楚,嗯,云逸清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一寸一寸仔细地看。
对了,发带颜色,对,枫铭此时束的是杏黄发带,身上是初见时的白色上襦,米黄大氅,黑色下袍,而云逸清分明记得他今天换了一套月白大氅,墨灰下袍,发带是藏蓝色,没来由半路换一件衣服,云逸清盯着他看,枫铭只对他说些好话,云逸清便不应,过了片刻,枫铭愈发热烈起来,云逸清实在不愿细听,几乎要冲口而出了,猛然抬头,在心里冲他道:‘你也来骗我。’
枫铭一怔,却是从衣角烧起来,化作一缕烟吹散了,顷刻,那些窃窃私语也都消失,云逸清心里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是他心里那些人的影子。
如此一想,好似刚从水里浮起来,便觉刚才的五感都是虚假的,如梦初醒般,他再看,哪里有人,枫铭还在忙着念诀呢,却是又等了一刻,枫铭如此这般变了几个手诀之后,忽而悬空而起,周身散出淡黄色的光芒,衣袂翩然,发丝浮动,一块半张手掌大小的玉魂碎片自枫铭袖内飞出,内力催动,悬在半空中,继而向他而去,方才那股风缓缓注入他体内,只一瞬,云逸清连忙合上眼睛,谁知那块碎玉却径直飞入他心口处,好似投石入水般,并无异样,云逸清伸手摸了摸,却触碰不到,他惊讶地抬头。却听枫铭喝道:“解。”
飞身仍落下来,看了看,道,“好了,等着罢,待运化一会,再等一日才好。”
便在那咒印外坐下了,云逸清也坐下,枫铭教他不许出咒印的边界,自己则忙着平复调息。此时大约已过夜半,云逸清强撑了一刻,盯着那旋转的圆形符咒纹样看,困意上来,不知怎样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哎,”枫铭翻了他个白眼,道,“醒啦,那我回了。”说罢起身离去。
“哎怎么你要走了,”云逸清连忙唤他,“我这怎么办啊?”
“哎呀,怕甚么,周围都有结界,外面的邪祟统统进不来,那符咒我都弄好了,到了时候自然会消失,记住咒印消失前先不要吃东西,更不要踏出半步,小爷我忙活了一天还没嫌累,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你什么都不用管还说什么,只耐心等着罢。”枫铭说,“天都大亮了,爷不奉陪咯,累死我了,一会白糖过来陪你。”说罢一脚勾上了屋门,震得门框沙沙作响。云逸清还在失落,白糖跑过来,噗呲一声笑了,说:“哎,现在可都要过隅中(巳时)了,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云逸清想了想就说不饿,他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真不吃?”白糖说,“那可真省铜板咯。”
云逸清脸红道:“云中君说不让我吃。”
“云中君交代的呀?”白糖想了想,笑了,“那行,我先替你留着,等你好了再吃。”
下午,白糖荡着秋千和他有一搭没一搭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话,白糖说:“这片我熟,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云逸清说:“白糖,也不消出去外面,你闲时玩厌了,只把秋千借我晃晃,使得吗?”
白糖说:“成,这有什么使不得,我不在家你也可以玩啊,只小心些罢了。”忽然想到云中君交代过不要一直和他说话,顾虑他身子没适应好,道,“对了,云中君交代我怕你累,有什么话等你好了我们再说罢。”
云逸清也答应了。
戌初三刻,枫铭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随口,交代了两句,教他们各自早睡,又回去了。白糖两人又隔着咒印玩了一会,切切地说了一会话,大约已过夜半,枫铭叩了叩窗沿,意思是提醒他们不许熬夜,早睡些,仍教他在此再等一夜,云逸清和白糖便压低声音悄悄说话,直在夜半时分困得不行,才互道晚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云逸清睁眼见那两道咒印已然消失,身上裹了一条被单,仔细一看,身体已不再透明,看时腕上那根锁魂的金丝绳也自行脱落开,他一摸,可是不能再穿过物体了,因道:“云中君,白糖,我有肉躯实体了?!”
“哎呀,吵什么吵啊,”枫铭虽然声先到,人可是跟在白糖后面,慢悠悠地从里面踱出来,手上还在系着外披带子,“我还告诉你,爷下的咒印,从我学成出谷后,十年来,就没有不效验过的。”
“怎么样,”白糖率先奔出来,眨了眨眼睛,看着一袭白衣的男孩子,笑道,“是我给你盖的被单哦。”一面拉了他往里走,云逸清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冷,仍是连忙道:“谢谢你,白糖。”
此时晨曦已跨过院墙,一半落在院子里,屋舍和院墙可是埋了一半在阴影里,云逸清就隐没在这片昏暗的阴影里。
“慢点,慢点,”枫铭说,“过来,”
一面俯身:“让我瞧瞧。”
却听白糖一面挽住他的手,迈向台阶,道:“小心些。”一面蹦蹦跳跳转过身望着他,歪头好奇道,“咦?你的手怎么是冷的?”语气可是全无嘲讽冷笑。
白糖的眼睛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琉璃色的光泽,晶莹剔透,神采奕奕。
云逸清无法解答白糖的疑惑,便低头一笑,看向云中君。
“哎,他是璧人,身子自然是寒凉的,”别说云逸清现在身子僵一点,冷一点,就是立刻倒下去,动弹不得,也没什么奇怪,当然,枫铭单是在心里一想,并没说出来。枫铭伸手一探,见云逸清小心翼翼睁着眼睛看他,道,“别紧张,有没有哪不舒服?”
云逸清摇头,枫铭一面将他从额头,鼻梁,脖颈,肩头,肩胛骨,心口,手腕,肋骨,髋骨,膝盖,脚踝,一路切脉也似轻轻捏过,道:“嗯,挺好的,没什么事,等再过五天,你几缕魂魄都安定归位了,玉魂相融,才是难熬的,”又摸了摸他的头,嘱咐道,“小心点啊,不要把自己打碎了,这是孤品,裂了,可没的修补。”
云逸清连忙点头说:“我不乱走。”
枫铭点了点头,早走开了,从窗台取了杯子,将剩下半杯隔夜茶倒进花盆里,(是另一只杯子),便转身回房自顾自给杯子续水去了。白糖道:“狗哥,你把那茶叶换了罢,泡了好几天,都没颜色了。”
“哪有,”枫铭靠着桌沿,自顾自饮了一口,道,“我就爱这样淡些的,要你管?”
却说云中君终于是为他凝成了玉身,且不知接下去将如何变化,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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