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一战负伤归旧院 一语道破眼中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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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铭一手搭在云逸清肩上,轻轻捏了一把,心中已有了盘算,他并没有带佩剑之类,右手捏个诀,心中默念咒,此乃召阴之术,指间随之召出幻境内的一方阴邪,缭绕着凝起一团青色阴气,催动内力,青袍飘然,阴风阵阵,带着魑魅魍魉的窃窃私语,一齐向归月袭来,既知是咒,亦不应含糊,不防归月泰然自若,将左手缓缓张开,露出掌心内一道符,朱砂符被指尖血所唤起,衣袂翩翩间,散发出银色光芒。
竟不用内力么,枫铭冷笑一声,一挥手,将那张黄纸瞬间扬去,但那符却已印在了归月掌心上。
实属意外,什么?
枫铭蹙眉,归月亦催动内力,就着指尖的血,顷刻间朱砂符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破开了他的咒,竟是连根劈开。
不过速战速决也好,枫铭被震开数尺,顺势一倒,立刻下了一道结界紧紧护住了小云和白糖,看时手已被归月的血所伤,急忙使出‘移形幻影’,带着两人化作一缕烟尘飘走了。‘云中君,’云逸清站在他跟前,半透明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吹跑似的,一双眼怯生生的,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好没良心,还不滚开!’枫铭坐在地上,缓了一口气,掀掉面具,伸手虚推他一把,道。
‘我错啦,’云逸清当真后退两步,好似要被他推倒了似的,咬着唇道,泪珠滚落,‘对不起。’
‘先回去再说吧。’白糖变成女孩子,安慰着他道,又对枫铭道,‘这我媳夫儿,你凶他干什么呀,不会好好说话啊。’
‘这死孩子,我回去再跟你算账,’枫铭道,‘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惹祸,碎了你才消停呢。’拂袖站起来,先行走开了。
‘走吧,走吧。’白糖拉着云逸清,跟上了他。
‘一天到晚师尊师尊,’枫铭道,‘还有说有笑的,我看你不如索性央了他带你回去,看他有多好。’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白糖道。
枫铭哼了一声,眉梢一扬,道:‘我看他巴不得我死掉,好跟他的‘亲爹师尊’过去呢。’一面抓住云逸清的一缕手腕收到袖内,将白糖收到另一只袖内,提气飞过。
一道白光,枫铭把云逸清往地上一放,道声:“去!”
云逸清栽了个跟头,尖叫一声,走失的一魄便跌跌撞撞回到了身体里,定定神,原来已经回到家了,云逸清怯生生地站在他跟前,枫铭刚把白糖放到地上,正在抚摸着毛发好言安慰,其温柔与方才的恶劣态度相去甚远。
白糖惬意地眯着眼‘咩’叫唤了几声,枫铭拍拍枕头,把她放回去,这才看向云逸清,站起身,脸上顿时没了好声气,双眼微垂,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冷漠脸,道,“给我闯祸是吧,过来。”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洗漱间关上门,在浴桶里放好水,一手拎着他,看也没看就丢了进去。
“啊啊啊我要淹死了救......”云逸清费劲扑腾了几下,才发现即便是坐下,水也不过刚没过膝头,虚惊一场,枫铭刚刚脱下外披,看戏一般无奈无语地望着他,移形闪身,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反手便戳了他额头一指头,不仅脸上写满失望,还顺带翻了他个白眼,啧了一声,嗔道:“瞎说,这不是没气儿吗,哪淹死了,大惊小怪,耽误正事。”
“那,万一把我磕碎了怎么办呀......”云逸清委屈地揉着额头看向他,这一看,云逸清就怔住了,他这才发觉枫铭并不是没事,他的整只右手掌连带手臂上都是血,染红了半边衣袖,枫铭见他不说话,一脸错愕盯着自己看,便下颌微挑,微笑道:“一点烧伤,怎么你喜欢我吗?小贝。”他转过身去,只是血已凝固,那衣袍却不好除,枫铭咬唇注视着那块脏污的血渍,似乎在思考,无奈地叹了一声,又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了一粒糖丢进嘴里噙在舌下,指尖一动,心里骂道:你俩谁偷我糖了,小东西手忒快......总之回来再算。
且说枫铭抬起头,扬手一扯,‘嘶’,他疼得气息一滞,心口起伏,深深缓过几息,便觉伤处火辣辣的,连着血脉也突突地跳,舒了一口气,侧面愈发衬出他纤细修长的喉颈线条,低头看,半幅衣袖都给扯开了,有些好像还连着皮肉。
‘啊’云逸清轻呼一口气,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枫铭瞥了他一眼,拈着边角将那块布丢进一旁的木盆中,好似连再赏一眼目光都嫌多余,不无嫌弃道:“可惜了我的半幅衣料哟。”
伸手自筐架上取了一瓶药,便朝他走过来,中裤往下,那是一只纤长白皙的脚,足弓高而窄,指头细长,此时带着裤脚摆动,云逸清单是觉得这只脚生的骨节分明,很好看,白皙到近乎反光,似乎没有受过什么艰难磨砺,若是单看他的脚,倒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恐怕说他是一位书生也有人相信,不过读书于他的帮助好像是,遣词用典,骂人更加文雅得体,形象贴切?
嗯,至少云逸清并没有看到除了学识渊博以外其他什么德行的效果......枫铭依旧我行我素,他身上更多的,也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对待事情一针见血,骄矜自傲,愤世嫉俗(枫铭自称为怀才不遇的),较真到近乎刻薄的寒酸,而不是那种常见的、谦谦君子沉淀后的温润的书卷纸墨香气。
不过,似乎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哪里有毛病呢,原来是瘸了一条腿,云逸清还没看出来,这只脚已先迈进浴桶里,另一只也随之而来,紧接着坐下来,‘哗啦’一声,毫不客气地溅出了一滩水,云逸清以袖掩面才避开一劫,看他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云逸清被他挤得往里缩到只剩个角落,枫铭伸手在水中间一划,一道流动的金黄色光束,两人中间便自分开了。
“为什么你那边空位大些?”云逸清探头一望,道,“我抗议。”
“抗议无效,我是大人。”枫铭耷拉着眼睛,无所谓道,“过来。”
将右臂沉入水中,左手则轻轻搭在云逸清肩头,仔细凝视着他,紧接着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啧了一声,作扶额捂脸状。
“你为什么皱眉,为什么总不看我?”云逸清看着他那副绝望的神态,有些伤心,探身追问道,“是我长得太丑了吗?”
“不为什么,”枫铭移开手,忽然眸中神情一苦:“你整张面庞,只有一点像我的妻子......就是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微妙,既像是在追忆惋惜怀念,又像是恨得咬牙切齿,最终叹了一口气,伸手一拉,云逸清的额头便抵上他的额头,屋里静得只剩枫铭一个人平稳缓慢的呼吸,枫铭淡红的眸色被波澜迭起的水光映衬得清明透彻,他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道,“好好护着这双眼睛,不要伤了它,为你自己,也为你母亲。”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你是说,看到我的眼睛,就像,看到我母亲一样?”云逸清问。枫铭垂眸点了点头,并没有看他,默许了他的意思。“我的母亲是你的妻子......”云逸清咬唇,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么,你是我爹?”
“不是。”枫铭冷淡地嗔了他一眼,将他推开,道,“阿菱活着的时候,我与她,从未共同做过一天夫妻,可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随珠和璧的妻子了,那是,冰雪不语,寒夜难眠,秋去春来,千秋万代,永远不悔,无可替代的人啊,永远也不应被世人怀疑,亵渎,欺瞒。”云逸清看着他。
“四海八荒,古往今来,天地之间就只有这么一个阿菱,她是最善良勇敢坚毅可爱的少司命,我爱她甚于珍爱我的人格与姓名啊。”枫铭说,“古往今来有许多人曾担任少司命,但不是所有的少司命都姓枫叫阿菱。”
清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袍,枫铭暗红的血丝一缕一缕,缓慢地在浴盆里蔓延开来,浮沉,缠绕,绽放,好像一朵花。
良久,待污血流尽,云逸清看得出了神,枫铭问他:“看清了吗?”
“狗哥,你流了好多血啊,”云逸清抬头看着他,说,“会死吗?”
“这么点血,不至于,”又是‘哗啦’一下,枫铭站起来,给伤口擦干,敷上药粉,又仔细缠上干净的纱料,“不过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枫铭总是这样,经常不知不觉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偏离主题的话,对了,他们说话的时候,通常各有各的避讳,这是云逸清数次实际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譬如方才,枫铭提到阿菱,会避去一个字节,而取一个近似音,念作‘林’,而对于‘死’,只取近似音念作‘涩’,而他和白糖也随了云中君的念法并灵活运用到日常生活中。
“疼吗?”云逸清问。
“不疼。”枫铭眨了眨眼睛,嘴里叼着纱带的另一头,给手臂上打了个节,含糊不清地问他,“成了,好看吗?”
“嗯。”云逸清盯着水面点点头。
“眼睛看哪里?”枫铭道,“我是问你包的好不好看。”
“嗯,你也好看。”云逸清咬着指甲,瞄了枫铭一眼,他的半条手臂此刻已被雪白的纱料缠绕,隐隐透出斑斑血渍,然后将视线转回水面,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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