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本源之地

　　幻境之中，一点漆黑的奇点正在缓缓扩张，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吞噬天地间的一切规则与秩序。
　　颜无命一身渡劫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尽数凝聚于此，构筑成一个充满毁灭气息的黑洞，他的灵魂与身体一同被炼化，成为那团黑洞的核心。
　　原本清晰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开始错乱，幻境中的空间被迅速拉扯、撕裂，露出现实世界的原貌。
　　苏呈悬立于虚空之中，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团不断膨胀的灵力黑洞，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他当然不怕颜无命的自爆，哪怕面对的是一个渡劫期的巅峰修士，哪怕那修士吞噬了天道意志，他也有足够的力量和信念与之正面抗衡。
　　但问题是，以颜无命的修为，若是在此处自爆，造成的威力难以想象，甚至足以达到灭亡九天大陆的可能！
　　若让颜无命在这里爆发自身最后的力量……九天大陆上的生灵，将会就此灭绝。
　　而颜无命此刻，也已经没有退路，天道意志对他进行着无情的反噬，他自身又彻底放开了对灵力的控制，他的意识已然不全，哪怕他现在想停手，也已经无法挽回。
　　远处，轩辕霸图、唐有志、林清平、合宜四人悬浮于一片空中大陆的边缘，他们遥望着那团正在吞噬幻象空间的黑洞，神色间满是惊惧与不安。
　　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哪怕四人修为皆已登峰造极，他们依旧能感受到那黑洞所释放出的毁灭波动，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
　　“那是什么？”
　　唐有志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颤抖。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一道破碎空间的涟漪浮现在他们身前，苏呈从中踏出，神色凝重。
　　“那是颜无命。”
　　苏呈沉声说道。
　　“苏宗主！”
　　合宜惊呼一声：“你没事吧？”
　　苏呈点点头，但没有多作解释，直接对几人说道：
　　“颜无命……在被天道意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选择了自爆。”
　　听到“自爆”二字，几人同时脸色骤变。轩辕霸图沉声道：
　　“他疯了吗？”
　　“既然他无法达成他的愿望，他就要带着这方世界一同坠入死亡。”
　　苏呈叹息一声：
　　“这便是颜无命的想法，如今的他，是彻底由灵力与天道意志缠绕而成的黑洞，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林清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渡劫期虽强，九天大陆也并非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强者，就算自爆，也不至于毁灭整片大陆吧？”
　　苏呈回望着林清平，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认真：
　　“若是过去的九天大陆，尚可承受渡劫期强者自爆，但自上古天地大战之后，九天大陆早已残破不堪，法则残缺，格位下降，如今的九天大陆，根本无法承受渡劫期强者的全力一击，正因如此，我才将与颜无命最后的战斗放在幻境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颜无命并非普通的渡劫强者。他吞噬了天道意志，哪怕是残缺的，也足以让他的力量超越一个完整的境界。”
　　“他此刻的自爆，不是简单的灵力释放，而是以天道为引，将整个天地法则扯入崩溃的深渊。”
　　听到这里，几人神色皆变得无比凝重。
　　“那现在怎么办？”
　　轩辕霸图紧盯着苏呈，眼中充满决断：“苏宗主，你可有办法？”
　　苏呈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我要将他带走。”
　　“带走？”唐有志怔住：“你说的，是……”
　　“没错。”
　　苏呈点头，目光如刀：
　　“我无法利用空间法则将他传走，因为他现在已经成了吞噬一切规则的黑洞，任何术法、规则接近，都会被湮灭。”
　　“但我可以亲自出手，将他带入虚空，带到距离九天大陆足够遥远的位置，然后在那里……让他彻底爆发。”
　　“不可以！”
　　合宜脸色大变，立即上前一步：
　　“颜无命已经化作那般恐怖的存在，你将他带到虚空，岂不是要直面颜无命爆发的冲击？太危险了！”
　　“是啊！”
　　林清平也沉声道：
　　“苏宗主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如今怎能再让苏宗主承受这样的风险，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苏呈却只是微笑着摇头，他看着几位并肩作战的伙伴，眼神柔和，但坚定不移。
　　“放心吧。”
　　苏呈一脸自信的模样，一如往常：
　　“既然我提出来这个方法，就代表我有把握。”
　　合宜还想说什么，苏呈却轻轻抬手阻止。
　　“合宜。”
　　苏呈声音轻缓，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感：
　　“我什么时候失败过？”
　　合宜咬了咬唇，沉默不语，片刻后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小心。”
　　苏呈又看向轩辕霸图、林清平、唐有志、合宜四人。
　　“我需要你们四人，在我离开之后，全力守护九天大陆，利用阵法、术法、神通，隔绝余波，稳固法则。”
　　“即便我将颜无命带离九天大陆，其自爆的余波或许也会蔓延到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防止这余波损毁九天大陆。”
　　轩辕霸图几人对视一眼，点头。
　　“我们明白了。”
　　苏呈微微一笑，他转身望向那正在吞噬天地的漆黑漩涡，眼中再无一丝畏惧。
　　苏呈缓缓抬手，身上的灵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在体外形成一道金色灵力护罩，接着撕裂虚空，跨出一步，迈向那吞噬一切的混沌中心。
　　下一刻，他来到了颜无命的面前。
　　那黑洞之中，颜无命的面容已经完全模糊，他的身体、灵魂、意识，都在被天道意志与自身灵力不断撕扯与压缩，最终化为纯粹的“毁灭”。
　　苏呈伸出手，一身灵力化为一道空间之链，强行贯穿那团黑洞核心。
　　“走吧，颜无命。”
　　苏呈轻声道：
　　“你不会实现你的目的，你的生命会在虚空的尽头终结。”
　　金光一闪，苏呈将黑洞拉入虚空深处，天地之间只留下他最后的背影。
　　虚空之中，一团诡异而混沌的黑暗仿佛永无止境地蔓延，扭曲着空间，吞噬着时间。
　　苏呈身处其间，死死握着那团即将失控的黑洞核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刻都在流失力量，灵力如泄洪一般从他掌心涌出，被颜无命那吞噬一切的身躯疯狂吸纳。
　　此时的颜无命，已然化作没有意识的怪物，身具恐怖的力量，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虽然刚才对合宜说的那么自信，但苏呈并不能保证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在吞噬了天道意志以后，颜无命的格位已然丝毫不低于苏呈，要直面这样的一个存在自爆，即便是苏呈也无法确定最后的结果。
　　但九天大陆的众生将心愿交到苏呈手上，苏呈怎能因为害怕死亡，而对他们见死不救？
　　苏呈自嘲一笑，想到自己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手无寸铁之时，为了能活下去，他几乎用尽了一切手段，那个时候的苏呈，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献出性命吧？
　　他眼神平静，看着被他牢牢控制、却依旧如猛兽挣扎的颜无命，脑海却已不再是眼前的危机，那是一段段回忆，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他想起了陆乘风，那个眼高于顶，冲动鲁莽的师弟，却能在关键的时刻将重担扛起。
　　想起了夏雨时，那个温柔细心的姑娘，面对百姓也仍旧能够平等相待。
　　想起了傅道谦，那位将众生的性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拯救了自己并将自己带入浩气宗的师兄。
　　还有浩气宗的同门们，那些在苏呈尚还稚嫩时给予他帮助、信任、尊重的人们。
　　他也想起了轩辕瑛，那个敢于抗命，愿为百姓舍弃一切的帝王之女。
　　想起了大乾国的百姓，那一个个身处绝境，却仍然顽强生存的普通人。
　　他想起了大小合宜，想起了琉彩，想起了伏曦晚，是她们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
　　苏呈轻轻笑了笑，在自己不断拯救身边的人，守护身边人的同时，也在被身边的人所改变。
　　正是因为这些人，才让他确立了承载众生之愿的道路。
　　他所走之路，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强大，而是为了让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重新恢复秩序与希望。
　　此刻，在遥远的九天大陆之外，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宛若星河列阵。
　　轩辕霸图、唐有志、林清平、合宜四人各守一方，以自身灵力为引，布下遮天蔽日的大阵，一脸警惕地看着苏呈远去的方向，以防颜无命自爆余波的冲击。
　　合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天穹尽头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苏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喃喃低语，语气却有些发颤。
　　轩辕霸图走近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苏宗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成功了，这一次……也一样。”
　　合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死死压住心中的情绪。
　　而此刻的苏呈，终于带着颜无命穿越无尽虚空。
　　这里，已经没有九天大陆的影子，天地间寂静无声，唯有那被疯狂压缩的灵力黑洞在不断翻涌。
　　颜无命的身形早已完全化为一团扭曲、漆黑、密集到极点的奇点，仿佛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死亡深渊。
　　终于，颜无命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灵力的肆虐，黑洞缓缓膨胀，炸裂开来。
　　天地之间仿佛瞬间寂静，紧接着，一股比日月毁灭还要剧烈的冲击波，从虚空深处爆发。
　　这是一场堪比世界崩塌的毁灭浪潮，足以湮灭万物，重构法则。
　　即便是在九天大陆之外的轩辕霸图四人，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场爆炸。
　　结界剧烈震荡，天地法则宛如海浪翻滚，四人拼尽全力稳固阵脚，防止任何一丝余波侵入大陆。
　　整整十息，风暴才逐渐停息，天地间，再无那团黑洞的气息，连天道意志的残痕也被彻底湮灭。
　　苏呈眼前一白，天地仿佛在一瞬之间崩塌。
　　他只觉得身体像被撕碎，又像被投入了无边虚空之中。
　　耳边，是震天的轰鸣，如万雷齐发，直击魂魄，他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能任由那无尽的轰鸣在意识深处不断翻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是一纪元，那轰鸣终于开始逐渐远去。
　　苏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没有山川大地，也无日月星辰，天地之间一片纯白，仿佛整座世界都被柔和却无边的光笼罩，连影子都无法存在。
　　苏呈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甚至连灵力都运转自如。
　　他环顾四周，眉头轻轻皱起，这里不像幻境，也不像实界，给人的感觉，既真实又虚无，仿佛介于有与无之间。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苏呈喃喃自语。
　　但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些微妙的细节吸引，他定睛看去，发现这片纯白的世界并非毫无变化。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尘埃”，每一粒都仿佛蕴含着一个独立的小宇宙，其中有山川江河，有日月星辰，甚至可以看到细小的生命在其中演化，如同千万个微型世界，在这纯白空间中无声地运转。
　　苏呈心中一凛，不由啧啧称奇：
　　“难道这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正当他疑惑不定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身影仙风道骨，满头白发，目光清澈而深邃，正是他无比熟悉的模样，浩气真人，浩气宗的开山祖师。
　　苏呈猛地一惊，下意识行礼：
　　“祖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道身影却只是轻轻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你口中的浩气真人，我乃是天道意志的化身。”
　　他的声音淡然而有力，如幽谷回响：
　　“而你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死后之地。”
　　“这里，是九天世界的‘世界本源’。”
　　“也是万物诞生、万物归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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