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王大发的牌散了

天海市，一场风暴正在席卷北郊。

县公安局的大院里，两辆闪着红灯的车刚停稳。李队长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后面，两名公安押着一个穿着西服、但裤腿上沾满干涸黑泥的男人。

正是王大发。

王大发没有了在烂泥田里的跋扈。他脸色灰败，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皮鞋的跟都掉了一只。

“李队，我不服！”王大发还在挣扎，嗓音嘶哑，“我就是卖了几台机器，降价促销怎么就犯法了？那些假件是李豹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队长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直接举到王大发眼前。那是李豹签字的临时仓单。

“天海市机电行会提货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百套劣质履带件，全部运往你的红星汽配总厂。李豹已经招了，你不仅低价倾销，还用残次品替换正规配件，导致下乡农机大面积毁损。”李队长把纸甩在他身上，“扰乱市场，制假售假，人证物证俱全。你那几本阴阳账，我们已经封存了。”

王大发看着那张仓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经营十年的关系网，靠请客送礼、恐吓威逼建立起来的垄断帝国，在极简的账目和铁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随着王大发被带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天海市。

北郊老陈水泵行。

曾经门可罗雀的铺子，今天门外排起了一条长队。十几家小修理铺的老板，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礼物，甚至带着锦旗，全堵在老陈的门口。

这些人，以前都是仰王大发鼻息生存的散户。王大发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还得被迫进那些高价的假配件。现在王大发倒了，李豹失势，他们看清了风向，全跑来求收编。

老陈站在门口，满头大汗地挡着人群：“别挤！规矩点！”

铺子里面，顾念念坐在一张方桌后，赵启明和韩子墨分坐两侧。桌子上放着那本厚厚的《天海土话修车本》，以及一摞空白的网格特约站合作协议。

“陈哥，顾厂长，您就收下我们吧！”一个胖老板挤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两条烟，“王大发以前压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以后我们全听顾厂长的，保证不乱加价！”

“是啊！给我们个机会吧！”后面的人跟着起哄。

顾念念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她没有接那两条烟，而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想加入标准网，可以。”顾念念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但砚秋农机的牌子，不是什么人都能挂的。赵启明。”

“在！”赵启明站起身。

“把刚才核查的情况念一下。”

赵启明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前街东头，李老三修理铺。上个月修了一台水泵，换了个垫圈收了人家两块钱。城南孙家铺子，故意把农户的好轴承拆下来换成旧的。还有你，卖给大杨村二队的火花塞，是用废件翻新的。”

被点到名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念念把茶缸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不是被王大发逼的。”顾念念目光扫过他们，“坑过农户的，手脚不干净的，砚秋农机一概不要。我的网格里，只有一条规矩：干干净净赚钱。”

胖老板急了：“顾厂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改！你如果不收我们，这天海市的活儿，老陈他们几个铺子根本干不完啊！”

“干不完，农户也愿意等。”顾念念身体微微前倾，“他们宁愿等三天修个好机器，也不愿意把车开进黑店再被宰一刀。”

她拿起笔，在桌面上点了点：“老陈，放话出去。天海市扩增三个特约站名额。条件就一个：拿你们过去半年的账本和修车单来。我核账，只要有一笔账对不上，直接滚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叹息和骚动。

他们习惯了塞两条烟、请顿饭就能办事的套路。现在遇到顾念念，直接查底账。账本是修车行的命门，谁敢拿出来？

但有三个站在角落里、穿得最破旧的小修理铺老板，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前，把自己用油纸包着的账本拍在桌上。

“顾厂长，我敢查。我干了八年，没多收过农户一分钱。”

顾念念看了那人一眼，伸手拿过账本。翻开，字迹潦草，但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

“赵启明，核账。”顾念念把账本递过去，“合格的，签协议，发手册。不合格的，门外请。”

反派不是被一句狠话打倒的，而是被账本、用户和规则一起清算的。

天海市的维修生态，在这一天，完成了彻底的洗牌。那些企图浑水摸鱼的人，被这套冰冷且高效的标准无情地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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