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废墟下的低语

惊天爆炸的狂暴余波，化作一只无形的滔天巨手，狠狠将秦烈掀飞，直直甩向幽深长廊。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漫天碎石铁屑，如利刃般肆意撕扯着他的皮肉。秦烈双臂死死护住头脸，整个人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刺耳的耳鸣瞬间侵占整片听觉，世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死寂，仿佛被生生按下静音键，只剩颅内嗡嗡轰鸣不止。
滚滚黑烟与灼热尘埃漫天翻涌，遮蔽视野。待烟尘稍稍沉降，秦烈全然不顾周身骨裂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残垣断壁中狼狈爬起，近乎癫狂地冲向大厅中央那片塌陷的深坑。
“大雷！大雷！！”
嘶哑破碎的嘶吼回荡在荒芜废墟之中，裹挟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惶恐，字字泣血。
方才恢弘规整的圆形大厅，此刻已然沦为一片焦黑炼狱。高耸穹顶大半坍塌断裂，裸露的钢筋扭曲虬结，如同惨白枯骨垂落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硝烟、金属焦糊味，混杂着一缕令人作呕的人肉灼烧气息，死死盘踞在每一寸角落。
原本连通二楼观察台的阶梯早已彻底湮灭，只剩一堆焦黑碳化的残骸，静静堆在废墟之间。
秦烈双膝重重砸在滚烫的瓦砾之上，掌心疯狂扒开厚重的混凝土碎块与断裂变形的金属钢梁。
灼热的碎石烫得他掌心皮肉滋滋作响，锋利的断铁棱角划破指尖，猩红鲜血混着漆黑灰烬肆意流淌。可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动作癫狂而急切，只为寻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别死……你他妈绝对不能死！”
终于，在一堆扭曲报废的机械臂残骸之下，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
那是一只半覆机械、半存血肉的手掌，粗糙掌心之上，还残留着经年累月历练打磨出的熟悉厚茧，是刻在他记忆里、分毫不变的模样。
秦烈心脏骤然狠狠一颤，呼吸瞬间停滞，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压在上方的最后一根沉重钢梁。
大雷静静躺在废墟中央，模样残破得让人心碎。
昔日魁梧挺拔、如铁塔般坚实的身躯，此刻早已支离破碎、满目疮痍。为了硬生生扛住自爆的毁灭冲击，护住自身最后一缕残魂不灭，他体内大半机械骨骼尽数崩断碎裂。半边依附在脸上的金属面具彻底龟裂脱落，露出底下烧焦溃烂、狰狞不堪的皮肉。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一处狰狞的贯穿大洞赫然狰狞张开，维系机体生机的管线断裂垂落，暗红鲜血混着幽蓝冷却液体，汩汩涌出，浸透身下大片焦土。
“大……大雷……”
秦烈指尖剧烈颤抖，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无比怯懦，生怕稍一用力，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便会彻底溃散，从此天人永隔。
那双往日猩红冰冷的电子眼，此刻光芒黯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似是听到了耳畔熟悉的声音，大雷艰难地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一点点收拢，艰难聚焦在秦烈惨白的脸上。
下一秒，那一双只剩机械构架的眼眸深处，褪去了所有嗜血杀意，缓缓浮现出一层浑浊温热的水光，是独属于人类的悲悯与不舍。
“烈……哥……”
不再是机械合成的冰冷电子音，也不是兽性暴戾的疯狂咆哮。受损的声带艰难挤压震动，挤出沙哑微弱、带着血沫的气音，熟悉、笨拙，又无比真切。
“我在！老子一直在！”秦烈眼眶瞬间赤红发烫，死死攥住那片冰凉的手掌，力道急切又珍重，“别说话，撑住！赤练有急救药，她一定能救你，你绝对有事！”
“没……没用了……”
大雷微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缕乌黑血渍，残破的脸上却勉强扯起一抹憨厚笑容，比痛哭更让人心酸绝望。
“核心……碎了……我也……该睡了……”
“睡你大爷！我不准你睡！”秦烈喉头哽咽，嘶哑的吼声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藏着滔天的无助与悲痛。
大雷已然没有力气争辩辩驳，眼底光彩飞速涣散，胸口起伏愈发微弱，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消散。
“烈哥……听我说……”
他骤然反手攥紧秦烈的手腕，垂死之际迸发的力道惊人可怖，指尖深深嵌入秦烈皮肉，死死不肯松开。
“刚才那个……白衣人……只是个……傀儡疯子……”
秦烈浑身一怔，心脏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他只是……听话的棋子……背后……还有人……”大雷胸膛剧烈起伏，残存的电子眼疯狂频闪，像是在强行解锁、调取被层层封存的深层记忆，“我的改造……不止肉身……还有……记忆锁……”
“就在爆炸……那一瞬间……禁锢的锁……彻底碎了……”
秦烈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急切追问：“是谁？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大雷死死凝望着他，仅剩的完好左眼中，翻涌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尽悲凉。
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吐出两个沉重刺骨的字：
“天枢……”
轰！！！
宛若九天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秦烈浑身僵立，头皮发麻，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天枢。
那是他年少从军时，最敬重、最仰望的引路人。是那个在他迷茫困顿之际，拍着他的肩膀，教他坚守本心、守护苍生和平的最高长官——雷震天。
是他视作恩师、近乎父辈的男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烈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老首长早已退休归隐，德高望重，他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
“基因……样本……”大雷的气息愈发微弱，字句断断续续，濒临消散，“是他……亲手签字审批……用我的基因……活体实验……”
“他说……要造出……超越神明的神兵……为了……那个隐秘计划……”
“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秦烈俯身贴近，声音发颤，迫切想要知晓所有真相。
大雷的瞳孔飞速扩散，眼底微光彻底濒临熄灭，生命之火已然油尽灯枯。
他拼尽魂魄最后的余力，一字一顿，艰难吐出冰冷刺骨的三个字：
“清……道……夫……”
“目标……所有……异能者……包括……你……烈哥……”
话音落地的瞬间，大雷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寂灭。
那只死死攥着秦烈手腕的手，骤然失力，无力垂落，重重砸在滚烫的废墟焦土之上。
“大雷！！！”
秦烈仰头悲啸，凄厉的吼声穿透层层黑烟废墟，震得周遭碎石簌簌坠落，回荡在死寂的地底深处。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顺着刚毅凌厉的轮廓肆意滑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的兄弟，那个陪他浴血沙场、替他舍命断后、哪怕被篡改记忆、沦为杀戮机器，最后依旧拼死为他报信的大雷，终究还是惨死在他眼前。
惨烈，悲壮，满心不甘，却无力回天。
而比丧弟之痛更刺骨、更绝望的，是真相撕开的血淋淋的骗局。
那个教他守护家国、坚守和平的恩师，那个他敬重半生、信赖半生的老首长，竟是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
所谓的清道夫计划，竟是一场针对所有异能者的灭绝清洗！
“呵呵……哈哈哈……”
秦烈垂着头，双肩剧烈颤抖，低沉的笑声从胸腔深处层层溢出，沙哑晦涩，毛骨悚然。
笑声里无半分欢愉，只剩覆灭一切的绝望，和焚尽五脏六腑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挺直颤抖的身躯，小心翼翼俯身，将大雷残破冰冷的躯体，轻轻背在背上。
肩头的躯体沉重无比，压得他脊梁微微弯曲，却也让他混沌的心神彻底清醒，眼底再无半分少年温热。
废墟之外，刺耳的警鸣层层递进、响彻地底，密集整齐的脚步声飞速逼近，无数人马已然合围此地。
秦烈最后回眸，深深望了一眼这片吞噬兄弟性命、掩埋无尽罪恶的炼狱废墟。
他抬手，粗暴抹尽脸上交融的血泪，漆黑瞳孔深处，蛰伏已久的暗红煞气彻底燎原暴涨，化作两团燃烧不灭的炼狱明火，冰冷、暴戾、决绝。
“雷震天。”
他嗓音沙哑低沉，字字如冰，宛若九幽地狱走出的判官宣判。
“你的兵，回来了。”
“从今往后，我不护苍生，不守和平。”
“此生只执一刀，唯讨公道。”
他背负亡弟，一步一步，踏着满地血痕，毅然踏入无边黑暗。
身后，残存的废墟轰然彻底坍塌，将所有罪恶、所有过往尽数掩埋。
人间再无热血战神秦烈。
自此，世间只剩复仇修罗，独行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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