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嫉妒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季家的内幕不少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季家从未在公开场合宣布过季满星的身份，大家也都默认，季家只有一个女儿。

赵盈和季成礼脸色一变，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季满星愣愣的看着季明月，眼眶有些发烫。

她小时候被扔在孤儿院门口，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后来被季家领养，赵盈为了心里的慰藉，把季明月的生日给了她。

但从没有真正为她过过一次。

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日子。

再后来，季明月被找了回来。

那个生日就更不属于她了。

季明月把蛋糕刀柄塞进季满星手里，自己的手覆上去，带着她一起切下了第一刀。

在她耳边轻声说：

“星星，生日快乐，以后的每年的今天，都是我们的生日。”

季满星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已经有太太小姐们凑上来道贺了。

赵盈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

她挽着季成礼的手臂，周旋在宾客之间，眼角余光扫过季明月和季满星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嘴唇抿了抿，终究没说什么。

段裴雾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视线一直落在季满星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她笑得很开心，拉着季明月的手，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很高兴。

段裴雾眉头微皱，嘴唇抿着，那不是一个开心的表情。

胸口有一种绵持续的不适，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发酵，膨胀，挤压着心脏跳动的空间。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

季满星的笑容在他眼底一帧一帧地放大，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但又每一处都让他觉得……碍眼。

因为那份开心，不是为了他。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细碎的光，和一片来来往往的鞋尖。

他的影子混在里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是嫉妒，是占有欲在作祟。

是那种熟悉的、无法控制的想把所有让她笑的东西都据为己有的冲动。

想把她的视线拽回来，让她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笑，只能为他掉眼泪。

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收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很烦。

他想把她从那群人里面拉出来，拉到身边，拉到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想把她藏起来。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整个人都微微绷紧了，肩背的线条僵直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几分。

但他没有动。

因为她又笑了，他第一次见到季满星那么开怀大笑。

——她真的很开心。

段裴雾闭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

卫生间里。

段裴雾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泼在脸上，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慢慢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那张脸带着种不见天日般病态的苍白。

段裴雾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他。

有人进来了。

“段少？”

那人显然是喝了几杯酒，见到段裴雾想起这人似乎和庄延钦关系不错，脸上带着应酬场上标准的谄媚笑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热络又谨慎。

“刚才看见您和庄少一起——”

段裴雾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冰冷得像一条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蛇，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滚。”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段、段少，我不是……”

段裴雾没再看他，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看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人在笑。

笑得诡异而扭曲。

“把她关起来。”

“关在只有你能看到的地方。”

声音从段裴雾喉咙里挤出来，“闭嘴。”

镜子里的人笑容越来越大，逐渐扭曲变形。

等到段裴雾回过神，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下头。

手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从伤口周围慢慢渗出来，沿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陶瓷洗手盆里，在水流中晕开成淡红色的漩涡。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那个诡异的笑消失了，扭曲的兴奋消失了，连眼底那片幽深的黑暗都慢慢沉淀下去，被一层惯常的冷淡覆盖住。

他把薄薄的刀片扔在垃圾桶里。

段裴雾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烦躁的皱了皱眉。

“啧。”

在手臂上太明显了，会被星星看到。

他把手臂伸到水龙头下面，冷水冲刷着伤口，血被冲走了，又涌出来，又被冲走。

创口边缘的皮肤微微翻开，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在水流中显得格外清晰。

血和水混在一起，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

过了很久，水流终于变得清澈了。

段裴雾关掉水龙头，抽了几张纸巾动作粗暴而烦躁的把纸巾摁在伤口上，用力地压了几下。

纸巾迅速被血洇湿，他皱了下眉头，然后更用力地按压着伤口，带着某种惩罚性的意味。

段裴雾从卫生间出来，迎面碰上了季明月。

她神色急切，“段裴雾，星星晕倒了。”

段裴雾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跑了出去。

医院。

季满星沉沉地睡着，呼吸又轻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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