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一定会认出我的对不对

季满星有意识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片虚无。

伸手不见五指的不是黑暗，黑暗是有边界有尽头的。

而这里是无穷无尽的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虚空里。

“你醒了。”段裴雾的声音传来。

季满星一愣，她抬头，看见了“自己”。

眼前是一帧一帧的画面，清晰得像4K电影，色彩饱满，声音立体，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她看见段裴雾温柔的照顾着她，轻柔的在“自己”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看着段裴雾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离开。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季满星看到“自己”猛地睁开眼睛。

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确认一件商品的完好程度。

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势在必得的笑。

季满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不是她。

这是什么？

难道是穿越女重新占据了她的身体吗？

季满星的意识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恐惧、愤怒、无助、荒谬，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搅得她整个认知都在天旋地转。

为什么会这样？

她才是季满星啊。

强烈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发着抖，“段裴雾…..”

她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幽灵，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声音却无法传达到外面。

季满星在虚无中拼命地挣扎，她不想待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只能眼睁睁看着段裴雾对穿越女无微不至的照顾，带她回家。

穿越女用着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身体，拥抱她的爱人，甚至….亲吻她的爱人。

季满星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眼神里的羞涩，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段裴雾！”她大喊。

“段裴雾，我在这里！那不是我——”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段裴雾——”她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用的，他听不见。】

季满星猛地一僵硬。

“223？”

【是我。】

季满星顾不上追究为什么自己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穿越女能回来？”

沉默了一瞬。

【系统纠正了之前的错误，让剧情回到了正轨。】

季满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剧烈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什么正轨？”她的声音发抖，“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让一个穿越者占据我的身体，你告诉我这叫正轨？”

【白微微是系统选定的人，她的存在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系统之前的故障导致剧情偏离了预定轨迹，我早就跟你说过，剧情是无法改变的，现在一切都修复了。”

【很快，剧情就会走上原有的轨道。】

季满星竭力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所以呢？我就应该乖乖地消失，把我的身体，我的人生，我的爱人，全都拱手让给她？”

233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它叹了口气：【你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可是我还在这里，”季满星苦笑了一声，“我就在这里，我能思考，能感受，能和你对话，如果我不应该存在，那我现在是什么？”

233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理论上，你应该已经死了。】

季满星感觉到一阵巨大的荒诞。

“可是我还活着。”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死，233，你看到了，我就在这里。你想让我消失，可是你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什么故障，不是写错的代码，我才是季满星。”

【……你的存在确实超出了系统的预期。】

季满星想哭，却哭不出来：“让我回去。”

233沉默了很久：【很抱歉，星星，我无法做到。】

“你现在处于意识被压制的状态，你的身体由白微微控制，你的所有感知都无法传递到外界，你能听见，能看见，能感受到，但你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季满星感觉很无助：“那她呢？她能感受到我吗？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白微微现在拥有你身体的完全控制权，她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还在这里。”

季满星开始发抖。

“所以她就这么用着我的身体，用着我的脸，去骗段裴雾，去骗所有人？而我就只能在这里看着？”

223说：“这是系统纠正错误的必要流程。”

“纠正错误？”季满星的声音在意识里尖锐起来，“你觉得把我关起来，让一个穿越者取代我，这叫纠正错误？”

“按照原定剧情，你本来就——。”

“我不在乎什么原定剧情！”

季满星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在乎应不应该活到现在！事实是我就在这里！我是真实的！我有感情，有记忆，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抹掉，好像我从来不存在一样！”

223沉默了很久，只能说：【…..对不起。】

季满星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你们不能这样….”

“放我出去….”

233看着季满星在虚无中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人类的感情太复杂，它只是一串数据，不能理解这样强烈的感情。

可是在这一刻，它忽然切实感受到了季满星的难过。

223犹豫了一下。

“……剧情走向不是我能控制的。”

季满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被困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只能看着别人用她的脸过着她的人生。

愤怒，不甘，绝望，还有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的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别人取代？

凭什么她的身体要被别人占用？

凭什么她爱着的人要被别人欺骗？

凭什么一个系统就能决定谁应该存在，谁不应该存在？

季满星忽然抬头，看到段裴雾抬手，挡开了穿越女的亲吻，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笑了。

“223。”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们所谓的原定剧情真的不可更改，”季满星一字一句地说，“那我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可我依旧存在。”

“这说明你们的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说明剧情是可以改变的，说明你们所谓的正轨只是你们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

季满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一定会回去的。”

223沉默了很久，“祝你好运。”

季满星看着段裴雾，她哭不出来，泪水好像化作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得她胸腔发疼。

她看着那方不属于自己的画面，看着段裴雾转身离去的背影。

也看到了白微微僵在原地的羞赧与错愕，她轻轻的笑了。

“段裴雾，你能认出我的对不对？”

“你知道那个人不是我对不对……”

季满星蜷缩在意识的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明明不冷，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你能感觉到那不是我，我才是你的星星啊……”

她不信，不信他们跨越误会，直面真心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不信他会分不清刻在心底的人。

不信段裴雾会认不出真正的她。

哪怕她连触碰他都做不到，哪怕全世界都被蒙骗，她也坚信，段裴雾会是那个例外。

“你答应过我的，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我在这儿，我哪儿都没去，我就在这儿。”

“你来找我，好不好？”

在无穷无尽的虚无里，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声音的寂静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段裴雾。

段裴雾。

段裴雾。

你一定要认出我。

请一定要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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