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记忆篡改

今天港城难得放晴，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落在他脸上，却没有在他眼底映出半分温度。

他忽然想起季满星说过的话。

“段裴雾，你有没有喜欢的季节啊？”

“冬天吧。”

“为什么喜欢冬天？”

“因为我喜欢雪。”

“那真好，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我可以陪你一起看雪。”

他的星星现在一定很害怕。

宝宝，你是不是在哭呢。

别怕，我会接你回来的。

段裴雾从兜里摸出一个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两粒药片扔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药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意识深处的虚无里，233看完了段裴雾发疯的全过程。

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季满星。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季满星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想起刚才段裴雾说的话，她嘴角带着一丝笑。

听到233的问话，她擦掉眼泪，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她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季满星低下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白微微瘫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系统。”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宿主。】

“你看到了吗……”白微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臂上那个针眼周围泛着一圈青紫，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我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机会，我不能——”

“段裴雾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难保不会真的弄死我，难道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系统没有干预宿主所处世界物理事件的权限。】

白微微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和系统吵没有用，她现在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好。”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至少能控制住音量了，

“那我现在问你，那个疯子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了系统的存在，知道了剧情的事——你总该有办法处理吧？”

【系统正在评估当前剧情偏差值……】

白微微等了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评估完成，当前剧情偏差值：78%。】

白微微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呢？现在怎么办？他就这么知道了一切，然后把我关在这里，等他的星星回来？我怎么完成任务？我怎么活？”

【系统检测到，宿主之前完成的支线任务均已结算积分，还有系统因失误造成的宿主损失补偿的2000积分，共计2600点积分一直未使用。】

白微微愣了一下。

“积分？”

白微微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些积分能做什么？”

【积分可在系统商城中兑换道具，用于辅助宿主完成任务。】

白微微激动了一下，“那什么是我能用的？”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犹豫了一下，才说：

【记忆更改道具，可更改或删除除男女主之外的任何角色的记忆，在不影响后续剧情发展的前提下，任何记忆均可更改。】

白微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换这个，233，我要兑换。”

【请说明具体操作内容。】

“我要修改段裴雾的记忆。”

【确认完毕，段裴雾属于非主角角色，可以使用积分修改其记忆，请宿主说明具体修改内容。】

白微微深吸了一口气。

“删除段裴雾关于系统、以及我不是季满星的所有记忆。”

【这项操作需要消耗剩余全部积分，操作完成后，你的积分将归零，即使最终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会大幅缩水，请宿主确认。】

“确定。”

白微微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咬了咬牙，“确定。”

她现在小命都难保了，再大的奖励也得有命拿。”

【……确认，正在执行操作——】

“等等！”

白微微忽然又叫住了它。

“还有一条。”

【请说。】

白微微眼底的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把段裴雾对季满星这个人的所有印象和感知，全部替换成我。”

233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白微微会提出这种条件。

【宿主，你的意思是，将段裴雾对季满星的全部情感投射，转移至你身上，同时让他完全丧失区分你们二人的能力？】

季满星猛地抬起头，几乎目眦欲裂。

什么？

“三三，不要！”

季满星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这片意识的虚空。

“不可以——你不能让她这么做！”

她疯了一样往前扑，想要冲破这层看不见的屏障，可每一次都被弹回来，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障。

“三三！求你了，他不能忘了我….”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知道…他值得被爱……”

“如果我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那他怎么办？”

【星星，对不起。】

季满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233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机械合成音不该有的疲惫和无奈。

【她的要求在系统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我无法拒绝，宿主拥有积分的使用权，只要操作不违反系统核心规则，我必须执行。】

白微微迫不及待的确认确认操作。

【记忆更改道具已使用，正在扫描目标对象，段裴雾，正在定位目标记忆区块——】

【操作内容：删除所有关于系统及身份识别的记忆，替换目标人物情感投射对象……】

“不可以！”季满星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尖锐地回荡，她疯狂地拍打着那层透明的屏障。

【操作进度：10%……20%……】

季满星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从心里烧起来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同时爆发出来。

像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操作进度：35%……47%……】

“我不是说了，”季满星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那面屏障，“不可以吗——”

面前的屏障上陡然裂开像蛛网一样的裂纹。

接着轰然碎裂成残片消散在虚无中。

屏障竟然碎了。

季满星一愣，眼前骤然一黑。

这种黑是短暂的，是切换频道时的黑屏，是两种状态之间的缝隙。

紧接着，她听到了脑海中一连串的警报声。

【警告——操作进度已冻结。】

【ERROR  CODE:  0xFFFFFFFF——未知错误——】

【数据更改失败。】

【数据更改失败。】

【数据更改失败。】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了三遍。

季满星眼前的黑暗像一块被撕裂的幕布，从中间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光从裂缝里倾泻进来。

刺目的，灼热的，带着真实世界温度的光。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还有温度。

空气里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那是段裴雾身上的味道。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蹭到了床单的纹理，纯棉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能感觉到肺部因为深呼吸而微微发胀。

所有那些被剥夺的感知，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她回来了！

季满星猛地睁开眼睛。

233愣住了，代码都要烧起来了。

季满星的意识被从身体中剥离出来，存放在一个封闭的意识空间里，这个空间和她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层存在壁垒。

这层壁垒不是墙，是一道关于“存在”的法则。

一个人无法通过自己的意志冲破自己“不存在”的状态，就像一个人无法把自己举起来。

这违反了最基本的逻辑。

而且她还可以终止它的操作。

系统崩溃中。

233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坏了。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它，233，作为联盟星域众多系统中的小透明。

虽然它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废物系统的事实。

但是，连一个人类都能随随便便干涉它的程序，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233感觉自己受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侮辱。

【正在执行自检……】

它下意识地开始查自己的底层代码，开始疯狂地跑诊断程序。

【正在检测操作日志……检测完毕。】

【正在扫描目标意识体……扫描中……扫描完毕。】

【正在重新校验操作权限……校验中……校验失败……重新校验……校验失败……重新校验……校验失败——】

诊断程序跑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撞上一面写着“权限不足”。

233终于停下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它开始认真地，仔细地，用它所剩无几的计算资源，去分析那个让它所有程序都崩溃的源头——

季满星的意识体。

在季满星意识核心的最深处，在那片应该只有一片空白的虚无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忽略的——

银白色光芒。

然后它猛地僵住。

露……露西娅大人？！

作为一个系统，它不应该拥有颤抖这个功能。

但它确实在颤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露西娅大人应该已经……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露西娅大人。

联盟星域诞生的第一位人类执行者。

传说中那个凭一己之力重构了系统法则的女人。

她的力量层级早就超越了系统能够监测的上限，按照联盟的记录，她应该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高升去了更高的位面，获得了永恒的生命才对。

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为什么会在季满星身上啊啊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啊！

季满星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也不想懂，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她要去找段裴雾。

季满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有些虚浮，像是大病初愈的人第一次下床走路，腿肚子发软，膝盖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胀感。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稳住身形，然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左边的保镖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没什么起伏：“季小姐，请您回房间休息。”

“我是……”季满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怎么说？

说“我是真正的季满星”？

这两个保镖会信吗？他们大概只会觉得她在发疯，然后更加严密地看着她。

“我要见段裴雾，你们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右边的保镖看了她一眼，“抱歉，我们无法传达，季小姐，请您回房间休息。”

季满星深吸了一口气，她退了一步。

“那让我打个电话给他总可以吧。”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那个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考虑这个请求的合理性。

几秒后，摇了摇头。

“段先生的吩咐是让您好好休息，在他回来之前，您不能与外界联系。”

季满星几乎要被气笑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他去了哪里？”

“不清楚。”

季满星闭了闭眼睛。

段裴雾最后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让她很不安，总觉得一眼看不见，段裴雾就会出事。

他说，他会让她回来。

他准备做什么？

越想，季满星越心慌。

季满星退回房间，关上门。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在心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233，你还在吗？”

【在！我在！我在的！！大人您什么吩咐？】

季满星：“…….”

怎么忽然狗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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