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3 带娃日常

临近季满星生产的日子，提前许久，段裴雾便和医生商量，敲定了剖腹产手术方案。

从伤口缝合到术后恢复，全都做了最周全的预案，只为让季满星少受点苦楚。

不过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便灭了。

医生率先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笑意：

“恭喜，是位千金，母女平安，手术非常顺利，太太没遭罪。”

季满星从产房退出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着的，麻药还没过，她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段裴雾的脸事儿比她也不逞多让的难看，声音发着抖，“对不起，辛苦了宝宝。”

季满星弯了弯嘴角，用气声说了一句：“她好看吗？”

段裴雾顿了一下，终于转头看了一眼护士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丑。”

“……..”

旁边一大堆人都挺无语的。

季满星被他气笑了。

段裴雾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

季满星没应声，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大概会是他们的唯一的孩子了。

港城的夏天漫长而潮湿，九月末尾，暑气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段裴雾倚在料理台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腕上还带着个未消的牙印。

他指尖捏着银质奶粉勺舀出半勺奶粉，又低头看了眼身侧的温奶器，待水温刚好，手腕轻旋，将奶粉尽数倒入玻璃瓶中。

一道小小的身影黏了上来。

三岁的裴星眠小朋友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肉乎乎的小手扒着他的裤腿，踮着脚尖够他手里的瓶子，圆脸蛋皱成小包子，舌尖顶了顶软乎乎的嘴唇，从喉咙里挤出黏糊糊的两个字：

“妈…妈…”

声音奶声奶气，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

保姆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慈爱的笑意。

段裴雾垂眸扫了眼扒在腿上的小不点，扒得费劲，整个人像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

“等会儿。”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带着晨起后的沙哑，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点绒绒的质感。

眠眠却不依，小手攥着他的裤缝往上蹭，指甲轻轻抠着布料，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凑，带着点委屈的黏糊：

“妈妈…”

段裴雾低头，正撞见她圆溜溜的黑眼睛，蒙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啧了一声，伸手提住她后颈的衣料，轻轻一提，小小的人儿就腾空了。

绵绵被抱进怀里时，小腿还下意识地蹬了蹬，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窝蹭了蹭，依旧念叨着：

“妈妈…”

段裴雾托着她软乎乎的小屁股，“妈妈还在睡。”

季满星昨夜被他缠狠了，起不来。

眠眠皱起小眉头，听不懂还在睡是什么意思，只是更紧地环着他的脖子，嘴里一个劲儿的找妈妈。

段裴雾看着她皱成小疙瘩的脸蛋，看了眼泡好的奶粉，确认温度刚好，才将奶瓶塞进她嘴里。

眠眠含住奶嘴，蹬腿的动作立刻停了，小身子往他怀里一靠，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小奶猫。

段裴雾抱着她转身走向书房，保姆便退下去一边忙了。

书房里，段裴雾将裴星眠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处理文件。

可是小家伙一点也不安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的脖子上和衣服上蹭上了一些她的口水和奶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脖子里的口水。

小家伙长得像段裴雾多一些。

眉眼精致粉嫩嫩的一小小团，像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瓷娃娃。

裴星眠喝完了奶，奶瓶见底，她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奶嘴从嘴里滑出来，带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段裴雾把奶瓶搁在桌上，抽了张湿巾，捏着她的小下巴，不轻不重地擦了擦她糊了半张脸的奶渍。

裴星眠被擦得眯起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嗯嗯”的不满声，小手伸出来扒拉他的手腕。

段裴雾面不改色地擦完，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电脑屏幕。

一只手圈着怀里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搭上键盘，继续处理那些没看完的文件。

安静了大概不到三十秒。

裴星眠大概觉得无聊，胖乎乎的手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胡乱按了一通。

屏幕上的文档瞬间多了一串乱码：asdfjkll34rfghjkl。

段裴雾手指一顿，垂眸看了眼怀里捣乱的家伙。

然后不紧不慢地把那堆乱码删除，重新打回刚才被打断的那行字。

裴星眠仰头看了看爸爸的脸，发现他没有生气，胆子便大了起来。

一下一下地拍打键盘，她拍得很有节奏，嘴里还跟着“哒、哒、哒”地配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段裴雾删掉。

她又拍。

段裴雾再删。

循环往复的好几次，大大降低了他的工作效率。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那个正对着他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的小东西。

“……你故意的？”

裴星眠“咯咯”笑了起来，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糍。

段裴雾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原本半小时能处理完的事，他花了快一个半小时。

小家伙喝完了奶之后精神头足得很，又开始想起他最初的目的是找妈妈了。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妈妈，妈妈——”。

段裴雾一只手护着她的腰，怕她从腿上翻下去。

等到最后一个文件处理完，段裴雾合上电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东西。

裴星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大概是折腾累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一扇一扇的。

段裴雾抱着裴星眠起身，步伐放得很轻很慢，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浅金色的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光河。

季满星还在睡。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空着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蜷在脸侧，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深色绸缎。

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被子只盖到腰际，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柔软。

段裴雾走过去，把裴星眠放在床中间，然后俯身，在季满星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直起身，看了她两秒，转身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他刚走，床上的裴星眠一看见妈妈，瞌睡醒了一大半，肚皮贴着床单，四肢并用的爬过去，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终于，成功地抵达了目的地。

妈妈香香软软的，她小脸往季满星脸边一贴就不动了，乖乖的揪着妈妈的一缕头发丝自顾自的玩。

季满星终于被这点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偏头，就看见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正贴着她的肩，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好对上她刚睁开的眼睛。

“妈妈！”

裴星眠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上下两排小米粒一样的乳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季满星的枕头上。

季满星所有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殆尽。

她弯起眼睛，伸手把软乎乎的小东西捞进怀里，在她香软的脸上亲了一下：

“眠眠什么时候醒的呀？”

裴星眠被妈妈抱住了，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小脸埋在季满星颈窝里，像是在确认这是妈妈的味道。

段裴雾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季满星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裴星眠，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季满星低头，鼻尖蹭着裴星眠的额头，轻声说着什么，裴星眠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学着说“妈妈”。

他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了好一会儿。

季满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段裴雾没回答，走过来，一只手撑在季满星身侧的床面上，另一只手捏住裴星眠的小手，把她攥着季满星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裴星眠皱起小脸，嘴巴一瘪，刚要哭，段裴雾已经低头在季满星的唇上亲了一口。

裴星眠看着爸爸亲了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小嘴一瘪，整个人往季满星怀里一扑，声音又大又委屈：

“妈妈，妈妈…”

季满星哭笑不得瞪了段裴雾一眼，一边拍着裴星眠的背哄着，一边对段裴雾说：

“你跟一个三岁的小孩争什么？”

段裴雾挑了挑眉，没说话，转身帮季满星去拿衣服了。

晚上，季满星从外面回来，保姆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套，笑着说：

“先生陪小姐在里面玩呢。”

季满星弯了弯嘴角，换了鞋往婴儿房走去。

婴儿房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了一下。

这间房当初装修时花了不少心思，墙壁刷成了浅蓝色，天花板上嵌着星星形状的小灯。

落地窗前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现在都被玩具占领了，像一个小小的童话王国。

而现在，这个童话王国像是被一场小型的彩色风暴席卷过。

积木散了一地，绘本翻开着扣在地毯上，几只玩偶东倒西歪地躺在角落里，季满星的目光越过这一地狼藉，落在落地窗前。

而在这一堆五颜六色的玩具中间，段裴雾躺在一堆靠垫和玩偶中，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此刻那件衬衫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衣襟上画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还有大片大片的水彩痕迹，蓝色绿色黄色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抽象派的涂鸦。

甚至连他的脸上都没能幸免。

歪歪扭扭的线条从嘴角延伸到耳侧，像只慵懒的大猫。

他就这么躺在女儿的玩具堆里，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边，手指间还捏着一根绿色的水彩笔。

睫毛很长，安静地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裴星眠小朋友正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睡衣，屁股撅得老高。

整个人趴在爸爸身上，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一支紫色的水彩笔，正吭哧吭哧地往段裴雾另一只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专注，小嘴巴微微嘟着，眉头还皱起来，俨然一副艺术家的认真模样。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来，圆溜溜的黑眼睛对上季满星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她伸出短短的食指，贴在自己嘴唇上，发出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嘘——”。

那模样太可爱了，季满星忍不住弯起眼睛，忍住笑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眠眠身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也用气声问：“眠眠在干什么呀？”

裴星眠立刻把手里的笔放下，整个人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扑进季满星怀里。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点气音说：“妈妈，我把爸爸哄睡着了。”

季满星揉了揉裴星眠软乎乎的头发，“宝贝真厉害。”

裴星眠被夸了，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又低下头去，继续在爸爸的手腕上画了一个不知道是花还是草的东西，然后心满意足地盖上笔帽，把水彩笔往旁边一丢。

她蹭到季满星怀里，小脑袋靠在妈妈胸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妈妈，”她声音软绵绵的，“爸爸今天好乖，没有动，我画了好久好久。”

季满星低头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亲了亲她的额头：“眠眠辛苦了。”

裴星眠“嗯”了一声，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小手攥着季满星的衣领，含混地说了句“妈妈我爱你”，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满星抱着她，靠在旁边的靠垫上，目光落在段裴雾脸上。

灯光很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涂鸦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滑稽。季满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上那三道横杠，又摸了摸下巴上那颗粉色的爱心。

这阵子段裴雾在换药，新药他还不太能适应，情绪有点不太好，晚上总失眠。

季满星静静看着段裴雾，他脸上的那些涂鸦，中和了一些他身上的阴郁感。

她低下头，在裴星眠头顶落下一个吻，又在段裴雾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季满星的唇贴着他的，停了好几秒，才慢慢退开。

她刚要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段裴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没有睁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光线刺到了，眉心又蹙紧了一些，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满星“嗯”了一声，没有抽手，任由他握着。

段裴雾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移，看到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裴星眠。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儿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季满星知道他没睡着，只是不想睁眼。

她干脆抱着裴星眠躺下，拉过一条小毯子盖住她，段裴雾闭着眼，搂紧了一大一小。

季满星靠近段裴雾的怀里，想在他脸上亲一口，发现无从下嘴，忍着笑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段裴雾。”

“…..嗯。”

“你脸上的画，是眠眠画上去的时候你就醒了，还是你睡着了之后她才画的？”

段裴雾沉默了很久。

“……她刚画第一笔我就醒了。”

季满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竟然乖乖让她画？真不像你啊。”

段裴雾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

“她说要哄我睡觉。”

季满星看着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却依然好看得过分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柔软。

“那眠眠哄睡着了吗？”

段裴雾沉默了两秒，“……嗯。”

季满星弯起眼睛，又在他下巴上那颗粉色的爱心上亲了一口。

“那爸爸真乖。”

段裴雾终于睁开了眼，抬眸看着她，瞳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

他看了一会儿，把脸重新埋进她脖颈里不想说话。

窗外，港城的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湿吹过阳台，卷起窗帘的一角又放下。

远处天际线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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